第15章 爆裂的驕陽

幾十年的誦經與坐禪,讓初禪殿的孩童們逐漸觸摸到了法力的真諦。

鳴汐雖仍受雙生龍晶的困擾,但至少不再被兩股相觸力量撕扯得痛不欲生。

每當她閉目調息時,都能看見神識海中兩條糾纏的龍影漸漸分離,一者馭水,一者掌電,在梵音中趨於平和。

隻是,一旦當她心浮氣躁、急於求成,那兩股力量又會交纏起來,反噬向她自己。

這種痛苦讓她深刻理解了梵天的告誡:“心性不正,法力便是荊棘,傷人傷己。”

而這句話,在穹持身上得到了更為殘酷的印證。

當羅漢們開始籌備新學徒的入門儀式,初禪殿的管教日漸鬆懈。

瑞潤抓住這個機會,不僅自己變本加厲,更煽動雲澤和其他兩個龍子一同欺淩穹持。

他們有時用水球去砸獨自坐禪的穹持,或是在他回寢居的路上埋伏作弄,到後來在演武場練功時,他們更是時常用馭水術編織出透明的水鏈,將穹持吊在樹上。

“反正你也不會飛……”當著眾人的麵,瑞潤指尖凝出水刃,削下穹持翅膀上絨羽,“我看你這翅膀,不要也罷。”

夜叉族的少年終於看不下去了。

某一天夜深人靜時,燼牙拉著穹持偷偷來到後山的懸崖邊。

“我可以出手護你,但這隻會讓他們越發覺得你好欺負。”平日不善言辭的夜叉少主,這一晚卻說得格外多,“你至少能學會飛吧。你長著這一對翅膀,不可能毫無用處。你要是在眾人麵前放不開,這裡隻有我一個,不會讓你摔死的。”

燼牙站在他身後,使用騰雲之術讓兩人站在懸崖之外,然後粗糙的手掌托住他顫抖的翅根。

“我……”穹持想要告訴燼牙,自己不想被欺負。但是他也同樣害怕變強,害怕自己變強後會無法控製想要吞噬龍族的貪婪。

“我曾經聽說過,迦樓羅鳥,是隻能被另一隻迦樓羅所打敗的無敵戰族。”燼牙繼續說道,“而現在三界之中,唯有你可以向其他八部眾證明,你的部族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穹持也曾看到過這樣的記載,看到過他的先祖怎樣翱翔藍天,守護眾生平安。

他也曾千百次地想象過,自己也成為書冊中那樣展翅高飛的金色巨鳥。

讓所有人仰望。

身為夜叉族族長的兒子,燼牙從來都把部族的榮譽看成是自己的責任。而這一晚,他把這份信念也植根在了穹持的心中。

他要正名的,不隻是自己,還有自己的部族。

即使,他的部族隻有他一人而已。

於是自那以後,羅漢們常常能在月光下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第一夜,穹持摔斷了三根翅骨,燼牙罵罵咧咧地用繃帶將他捆成木乃伊;第五夜,穹持落地時腦袋著地,燼牙撬開他的嘴給昏迷中的他喂下了夜叉族的丹藥;第十夜,當山風第一次托起他的羽翼時,燼牙沉默地扔給他晚飯時偷藏起來的兩顆仙棗。

而漸漸地,穹持也已經分不清了,自己身上的青紫到底哪些是來自於夜晚偷偷的修行,哪一些是來自於瑞潤所賜。

直到某個滿月之夜,穹持終於藉著山風騰空而起。雖然隻維持了短短三息,卻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

他可以做到的。

有生年來第一次,穹持覺得自己並不是無藥可救的。假以時日,他也可以像燼牙這般堅定不屈、可以像其他八部眾那樣駕馭自己的法術。

可以重現迦樓羅族往日的榮光。

一定可以的吧。

然而,這份喜悅和信念很快被瑞潤給剝奪了。

第二天,穹持剛進武場就被龍族少年們用更粗壯的水鏈將他倒吊上半空,那水鏈上更是變本加厲加了凝結的冰刺。

看著那隻灰色的禽類在自己的法術下瑟瑟發抖,瑞潤心中感到無比滿足。

能把龍族命中的剋星困於自己的股掌之間,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最強的龍子。

“聽說你會飛了?”他獰笑著收緊水鏈,水鏈上凝結的冰刺深深紮入他的羽翼。“讓我們看看你能飛多高!”

整個世界都在穹持眼前顛倒了過來。

他每掙紮一分,那尖銳的冰刺便會在傷口中攪動,鮮血順著灰羽滴落,矇住了他的視線,也在綠色的草地上綻開朵朵紅蓮。

“放開我!”而伴隨著劇痛綻開的,還有穹持心中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焰。

“哦!對啊!”瑞潤露出一副終於瞭然的樣子,“還綁著你呢,怪不得飛不起來。”

突然,他指尖一動,所有束縛著卻也支撐著穹持的水鏈突然化為雨霧,任由遍體鱗傷的金翅鳥隨著引力向下墜落。

“住手!”當風從下到上略過他的每一寸羽毛,穹持聽見自己在尖叫,也聽到遠處傳來兩聲呼喊。

在極速下墜中,穹持的神識海突然沸騰。

他心中的那一團火焰彷彿終於從他胸口竄,迸裂開來將他完全包裹。

那是混沌中,梵天用他先祖們的琉璃心鍛造那顆琉璃蛋時,也曾經迸發過的火焰。

他看見蛋殼中的自己睜開金瞳,灰羽下的金紋如熔岩般流淌。

當第一簇業火從心竅迸發時,穹持感到一陣強勁的風裹挾著他的每一根羽毛讓他懸浮到了空中。

那一刻,停住的不隻是他墜落的身軀,彷彿還有時間。

而當那金色的雙翼終於完全張開,他突然意識到:飛翔,需要操控的不僅是自己的翅膀,還有空氣的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