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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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昆的話還冇完,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麵,補充了最重要的一條:

“高級操作,而這個公證處就在您家親戚手裡攥著。”

“或者要求提供某個極其冷門、隻有特定地區纔有的礦產的原產地證明等等!”

“同時,他們還必須精通京海市的《采購條例》,負責為您的‘量身定製’提供‘程式合法合規性包裝’和‘風險防控預案’!”

秦昆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酷:

“記住,王局!專業的壁壘,永遠比關係的壁壘更持久,也更安全。”

“一個技術標準模糊的低階法陣,誰都能指手畫腳挑毛病。”

“但一個由‘權威專家’團隊製定、充滿了天書般術語和苛刻要求的‘高科技’規範?誰敢輕易質疑?誰有本事輕易質疑?”

“誰敢質疑,一句‘你專業水平不夠看不懂’就能堵得啞口無言!”

“哪怕袁魁統領找人來查,您這邊立刻讓您的‘顧問團隊’去跟他們進行專業性極強的‘技術答辯’,光那些獨家術語就能把不懂行的查賬人員繞暈!”

他看著王犇已經完全沉溺於這“高階操作”藍圖的表情,知道最後一點關鍵資訊該放出來了:

“您覺得養這樣一個‘專業團隊’成本高?笑話!”秦昆嗤笑一聲。

“您這城建局局長位置,未來要簽的、要重建的、要外包的項目有多少油水?”

“一個核心項目的回扣,就足夠您養十個八個頂級的‘技術顧問’和‘法務精英’了!”

“而且,這些人拿的是您發的顧問費,但乾的可是替您規避大風險、打造防火牆的核心工作!您花的這筆錢,買的是您的平安!買的是您未來所有收入來源的安全!”

“最妙的是——”秦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到最低,如同魔鬼的吐息,“真出了什麼無法挽回的驚天大事,需要找替罪羊的時候……第一個該被推出去頂包的,是誰?”

他頓了頓,留給王犇思考的時間。

“不是您王局長!是那個負責製定規範、號稱行業泰鬥、權威專家的‘顧問負責人’啊!”

“是他水平不夠、規範錯誤、設計有重大缺陷!”

“而您王局長,隻是‘被其矇蔽’‘過度信任專家’,最多落個‘識人不明、監管不力’的行政處分!”

“再嚴重一點,降職罰俸?相比掉腦袋或者變成人傀,這算個屁啊!損失點俸祿,您之前撈到的九牛一毛就補回來了,您還在乎這點毛毛雨?”

轟!

王犇感覺自己已經被徹底炸飛了!

靈魂都脫離了身體!

秦昆不僅手把手教他怎麼玩更高級的貪腐,連最後甩鍋脫身、保全自身性命的路徑都給他規劃得明明白白!

這已經不是同流合汙了,這是給他遞了一把能打開金山、又能隨時切斷身後吊橋的萬能魔鑰匙!

他看向秦昆的眼神,已經徹底從恐懼、敬畏變成了無以複加的崇拜,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感激!

這個秦昆,哪裡是什麼囚徒?

他就是老天爺派來拯救他於水火的福星貴人!

至於對方為什麼懂這麼多?

還這麼“熱心”的混元人傀?

就算是魔道巨擘奪舍重生都不重要了!

能帶自己發財避禍,那就是親爹!

“秦…秦……”王犇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哽咽。

“秦老弟!不!秦…秦師!您…您真是我王犇命中註定的恩人呐!”

他掙紮著站起來,下意識地想行大禮,被秦昆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搓著兩隻肥手,臉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紅光,興奮地在原地來回踱步:

“茅塞頓開!茅塞頓開啊!我王犇以前簡直是…簡直是井底之蛙!瞎胡鬨!白白冒了那麼大的險!秦師!您放心!從今天起,我王犇唯您馬首是瞻!”

“城建局這塊一畝三分地,就是您我說了算!您剛纔說的這些…這些妙法!我王犇就算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要立刻著手去辦!那個技術顧問團隊!法務支援!我馬上去找!立刻辦!”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不僅穩穩坐上市城建局局長寶座,還日進鬥金、背後有著楚真君線!激動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看著王犇這醜態畢露、徹底被自己套牢的樣子,秦昆終於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但那雙青灰色眸子深處,卻冇有絲毫笑意,隻有冰冷的算計和掌控欲。

目的達到。

他慢悠悠地再次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黃金葉”靈茶,將杯中殘餘的些許靈氣湯水完全飲儘。

然後,極其自然地,將那套價值不菲、杯壁薄如蟬翼、印有暗金葉脈紋理的茶具歸攏在了一起,用旁邊托盤中鋪著的絲絨布一兜。

“唰啦……”

杯壺相碰,發出清脆的細響。

秦昆在桌上攤開那塊絲絨布,手法熟稔而自然地包裹好這套名貴茶具,然後如同拎著剛買的水果般,輕輕提起包束。

王犇滿臉諂媚笑容地看著秦昆的動作,非但冇有半分阻止,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送茶具?這算啥!秦師要天上的月亮,他都得想法子搭梯子!

隻見秦昆提著小包,走到王犇那張寬大的、象征權力的靈木辦公桌前。

他伸出一根修長卻佈滿老繭的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麵上那攤已經變得暗沉、浸入羊毛地毯的茶漬。

“王局……”秦昆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淡腔調,但其中蘊含的意味王犇心領神會,“……這灘東西嘛,影響觀瞻。”

他下巴微揚,示意王犇剛纔失手摔落茶杯的地方,“您是咱們城建局的頭麪人物,局裡局外多少眼睛盯著?細節決定成敗啊,王局。”

“是是是!秦師教訓的是!瞧我激動的!太不注意形象了!失禮!太失禮了!”王犇一拍腦門,立刻會意,滿臉堆笑地解釋,同時對著門外喊。

“小欣!死哪去了?!趕緊拿最高級的祛塵除漬符來!給我把這地麵處理乾淨!一點印子都不許留!”

秦昆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算你小子懂事的神色。

然後,他又提了提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絲絨包裹,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任務:

“對了,王局。我現在還是個‘苦役’身份,住的還是局裡給安排的臨時棚戶區吧?那地方……清苦簡陋了點。”

“這茶,喝著還算提神。您這靈茶‘黃金葉’,據說有蘊養神識、澄澈靈台之效?在那種嘈雜汙穢的環境裡靜心修煉,確實少不了一盞好茶助益道基……”

王犇一聽,立刻就明白了!

什麼修煉,什麼澄澈靈台,這是秦師在敲打自己,趕緊把“供奉”跟上!

這點小事還用明說?!

“哎喲!您瞧我這榆木腦袋!”王犇一拍大腿,懊惱又諂媚地笑著。

“秦師您什麼身份?怎麼能住那醃臢地方?委屈了您,那不是打我王犇的臉,打楚…呃…的臉嗎?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回頭就給您在局裡安排的招待樓騰一間最好的靜室出來!幽靜敞亮,自帶隔絕法陣!另外……”

他趕緊拉開自己大書桌最下層的那個暗格。

隻聽一陣機關細響,暗格彈開。

他小心翼翼地從裡麵捧出一個更大的、同樣由烏玉打造、但表麵封存著更強符文靈光、體積足有小西瓜大小的玉罐!

罐身上貼著一張古舊的泛黃符籙,上書三個遒勁的古篆——黃金根!

“秦師!這點‘黃金根’可是真正的極品!蘊含一絲庚金本源之氣,比剛纔招待您那‘黃金葉’高了不止一個品階!”

“是前年南郡郡守求我辦事,特意送的!”

“我自己都捨不得喝!隻有配您這樣的身份品鑒!”他毫不猶豫地將這罐重寶雙手奉上,小心翼翼、帶著無上恭敬地放入秦昆那個裝著小茶具、早已顯得寒酸的包裹裡。

包裹瞬間變得沉甸甸起來。

秦昆掂了掂分量,似乎頗為滿意地笑了笑。他提著這份新收的“見麵禮”,邁步就朝門口走去,姿態閒適得就像剛剛視察完工作。

“秦師您這就走?不多坐坐?我給您安排人手帶您熟悉下環境?”王犇趕緊起身相送,腰都快彎到九十度了。

“不了。”秦昆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淡淡地看了王犇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犇心頭一凜,彷彿被看穿了靈魂。

“王局。”秦昆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剛纔給你說的那些‘方法’,是做事的路子。是讓你‘守規矩’地把事情做好的同時,確保自身安全的‘護身術’。”

王犇連連點頭稱是。

秦昆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妙的弧度:

“但是……”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王犇肥碩的身軀,

“再好的護身術,也得使用者懂分寸、知進退。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我想王局……應該比我懂。”

“若是胃口太大,動作太急,惹了不該惹的人,驚動了不該驚動的層麵……再精妙的‘甩鍋術’,也隻是在找死之前,多給自己掘深兩尺的坑而已。”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清晰地刺入王犇的心臟!這是紅果果的警告!是在告訴他:我給你的餡餅可以接,但吃相不能太難看!彆貪心過度連累了我!

王犇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冷汗瞬間又冒了一層。他立刻把腰彎得更低,語氣謙卑到了塵埃裡:

“明白!明白!秦師金玉良言,振聾發聵!屬下…哦不,學生王犇,必定謹守本分!一切唯秦師馬首是瞻!絕不冒進!絕不貪心!”

秦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份效忠的表示。

他冇有再說一個字,隻是提著那個分量十足、裝著上好靈茶和名貴茶具的包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豪華卻充滿了權錢腐臭味道的副局長辦公室,消失在外間昏暗狼藉的樓道儘頭。

留下王犇獨自一人,直挺挺地杵在辦公室門口。

他臉上那諂媚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小眼睛裡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悸、驟獲至寶的狂喜、以及麵對那未知深淺的“秦師”時,刻骨銘心的敬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片被匆匆趕來、一臉緊張的小欣用昂貴祛塵符處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有茶漬存在的地毯。

又想起秦昆剛纔那些令人拍案叫絕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先進操作”。最後,定格在秦昆提著包裹、消失在樓道陰暗處的那一幕……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撲回自己的大書桌旁,用顫抖的手撕開一張空白的符紙文書,飽蘸硃砂墨,開始瘋狂地書寫“關於京海城防禦大陣核心組件采購方案改革暨外聘專業技術顧問團隊的請示報告草案”……

城建局搖搖欲墜的辦公樓外,陽光刺破殘留的煙塵,勉強灑在街道的瓦礫之上。

秦昆拎著包裹,站在破敗的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空那兩顆高懸的烈日。那陽光似乎過於熾烈了,將他青灰色的臉龐映得有些模糊不清。

嘴角那絲殘留的、掌控全域性的微笑,在光影交錯的瞬間,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和冰冷。

他在廢墟的微風中駐足片刻,隨即邁開步伐,一步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戰火撕裂的、同樣泥濘不堪的京海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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