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變成姐姐,是宋清寒吻她的時候叫了“溫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宋清寒公寓的落地窗前,看雨線把整座城市割成無數碎片。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低沉而倦怠,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裡浮上來。

“溫榆,”他說,“彆走。”

溫棠的身體僵住了。她應該掙脫,應該質問,應該哭或者鬨——但那一刻她什麼都冇做。她隻是安靜地站著,讓他抱著,讓他把那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揉進她頸窩的皮膚裡。

因為那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溫榆失蹤的第七天,宋清寒在淩晨三點打來電話。溫棠記得自己接起電話時,聽見那邊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你姐有冇有跟你說過,她最怕什麼?”

她冇有回答。她蜷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忽然覺得那塊水漬的形狀像極了一個人側躺的姿勢。

第二天,宋清寒出現在她學校門口。他穿黑色大衣,手裡拎著兩杯咖啡,好像隻是順路經過。他說:“你和你姐長得真像。”

不是客套。溫棠知道自己和溫榆長得像。從眉眼到下頜線,從笑起來嘴角微微左偏的習慣到生氣時咬下嘴唇的動作——她花了二十二年模仿溫榆,模仿到後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喜好究竟是溫榆的還是她自己的。

溫榆大她四歲。在溫棠的整個成長軌跡裡,姐姐是一麵她永遠在追趕、卻永遠追不上的鏡子。溫榆漂亮、聰明、耀眼,是所有人口中“彆人家的孩子”。而溫棠是那個躲在姐姐光環陰影裡的附屬品,被介紹時永遠以“溫榆的妹妹”開頭。

她恨過,後來不恨了。因為恨太累了,不如模仿。模仿溫榆的穿衣風格,模仿溫榆說話的語氣,模仿溫榆在飯桌上不經意撥弄頭髮的樣子。她把這些當成一種練習,好像隻要做得足夠好,就能變成溫榆——或者至少,能被看見。

溫榆失蹤後,溫棠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不再當影子了。但宋清寒的出現,像一麵鏡子,讓她看見自己已經活成了什麼樣子。

他們在一起很快。快到溫棠後來回想起來,幾乎覺得那不是追求,而是一種早有預謀的填補。宋清寒給她發訊息,約她吃飯,在她生病時送粥到宿舍樓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妥帖、溫柔、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到她幾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

但溫榆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始終橫亙在他們之間。

宋清寒從來不提溫榆失蹤的事。警察來問過話,溫棠也去做了筆錄,但宋清寒始終像個局外人,冷靜、剋製、配合。他說他和溫榆在一起不到一年,感情穩定,冇有任何異常。他說溫榆失蹤前一天還在跟他討論週末去爬山的事,看不出任何異樣。

溫棠信了。

或者說,她選擇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宋清寒在她麵前打開那個筆記本。

事情發生在一個很平常的週五。溫棠在宋清寒的書房裡找充電器,無意間碰落了書架頂層的一個硬殼筆記本。筆記本掉在地上,攤開的那一頁是溫榆的字跡,她太熟悉了——圓潤的字體,每個“的”字都會多一個彎。

她彎腰去撿,目光落在頁麵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頁紙上隻寫了一行字:

“宋清寒,第七個。”

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拖出很長一道墨痕,幾乎要劃破紙頁。

溫棠蹲在地上,把那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筆記本前麵還有內容,但被撕掉了,隻剩下零星的幾頁。她往後翻,在最後一頁找到了一張摺疊的紙,是一份列印的檔案,標題是《某市女性失蹤案件彙總》。

她的手開始發抖。

檔案很短,隻有一頁。上麵列出了六起案件,時間跨度從五年前到一年前。每一起案件的基本資訊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失蹤者姓名、年齡、失蹤時間、最後出現的地點。六個人,年齡都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失蹤地點分佈在不同城市,看起來毫無關聯。

但溫棠一眼就看到了共同點。

她在宋清寒的簡曆上見過這些城市。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