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珍貴的東西。

可他始終冇有碰她。

他說:“你修為尚淺,不急。”

薑芷覺得他是為她好。她覺得天底下再冇有比他更體貼的道侶了。她覺得——

蠢貨。後來的薑芷每次回憶起這些,都會在心裡冷冷地罵自己一句。

不是他體貼,是他不想。不想碰一個替身。不想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真正的羈絆。他要的是那張臉,不是這個人。

可當年的她不知道。她沉浸在那場盛大的美夢裡,一睡就是二十年。

直到那天她失手打翻了那隻木匣。

木匣裡的東西很少。一枚留影石,一截枯黃的髮帶,髮帶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蘭花。

蘭花上有兩個字:婉兒。

薑芷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過了很長時間才點開了那枚留影石。

畫麵裡的少女坐在溪邊,赤足踩水,回頭衝畫外人笑。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陽光,潑潑灑灑地落了一地。她的眉眼和薑芷有七分像,但比薑芷更鮮活更靈動,眼波流轉間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嬌俏。

“時淮師兄,”她說,聲音清脆得像銀鈴碰銀鈴,“等我結成金丹,我們就結為道侶,好不好?”

溫時淮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隻有短短一個字:“好。”

薑芷聽出來了。那是她從未在溫時淮口中聽過的語氣。溫軟,寵溺,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碎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對她說話從來不是這樣的。

二十年裡,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平靜的、節製的、帶著分寸感的。客氣。周到。從無逾越。她以為那是他性格就是如此,她以為那是他對她的尊重,她甚至為此暗暗慶幸過——她的道侶不是那種粗鄙孟浪之人。

可笑。

薑芷攥著那條髮帶,指節發白。她想起來了,蘇婉兒——溫時淮的師妹,天衍宗百年前夭折在秘境裡的天才女修。據說她死的時候纔剛結丹不久,秘境塌陷,屍骨無存。溫時淮瘋了似的衝進去救人,最終隻帶回了這條髮帶。

而蘇婉兒死的那一年,溫時淮正好遇到了薑芷。

一切都通了。那些她從未細想過的細節,此刻像是被一根線串起來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她心上。他看著她的時候偶爾會失神,她以為他是在想他們的未來。他從不主動親她抱她,她以為他是修煉之人不拘小節。他不讓她碰那隻木匣,她以為那是他某個長輩的遺物不便示人。

都不是。

都不是。

薑芷把東西原樣放回木匣,蓋好,端端正正擺回桌角。然後她回了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整個下午。

她冇有哭。她隻是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過得像一場笑話,笑到最後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晚上溫時淮回來,她什麼都冇說。

這件事如果到此為止,薑芷大概率會繼續裝作不知道。她已經做了二十年替身了,不差再做幾年。她可以騙自己說日久生情,說他總會把她當成薑芷而不是蘇婉兒的影子,說這段婚姻雖然開場不怎麼光彩但結局總歸還算體麵。

可老天不肯。

第二天清晨,護山大陣的警戒玉符碎裂的聲音像一記炸雷響徹整個天衍宗。

太上長老在刑罰殿前宣佈溫時淮的罪狀時,薑芷站在人群裡,從頭髮絲涼到了腳底板。

“溫時淮勾結魔域九幽殿,私開天淵裂隙,放魔潮入蒼瀾。北境三州已失,死傷逾兩百四十餘萬。”

“我等在裂隙旁發現了他。”

“還有一具萬年寒玉棺,棺中是蘇婉兒的屍身。屍身儲存完好,栩栩如生。溫時淮不知從何處覓得上古禁術《九轉聚魂訣》,此術需以生靈怨魂為引,修為越高的怨魂效用越強。北境三州隻是開始,若讓他繼續下去,整個蒼瀾大陸都將生靈塗炭。”

“溫時淮供認不諱。”

“他唯一的辯解是——蘇婉兒冇死透。她的三魂七魄中有一縷命魂被鎖在冥淵深處,隻要怨魂之力足夠,他就能為她重塑魂魄,讓她真正複活。”

滿場死寂。

薑芷站在人群裡,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地冷下去。兩百四十萬人。為了一個死了百年的人,他讓兩百四十萬人陪葬。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