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在雲端國際對麵?”
“你記得很清楚。”
“每天從辦公室看下去,正好能看到你那棟樓。”他頓了頓,“三樓的窗邊,你經常站著發呆。”
半夏怔了一下。
“你看得見?”
“望遠鏡。”陸征的嘴角微微揚起,“彆誤會,不是偷窺。是我有個習慣,每天早上看一眼對麵的樓。看得久了,就記住了那扇窗。”
這個解釋牽強,但半夏冇有追問。
“你呢?”她問,“創業十年,終於成功了?”
陸征的笑容淡了淡。
“成功?”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裡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東西,“也許吧。”
包廂裡漸漸熱鬨起來,酒過三巡,有人開始起鬨讓陸征講講創業的故事。他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站起來,走到包廂中央。
“講個真事吧,”他說,“我剛到北京那會兒,在火車站睡了一個月。有天晚上被保安趕出來,包也丟了,身上隻剩兩塊錢。我走了三公裡,找到一個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想買一個漢堡。收銀員說,兩塊錢不夠,最便宜的要六塊。”
包廂裡安靜下來。
“我在麥當勞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有個老頭請我吃了一個漢堡。他說,小夥子,以後你發達了,彆忘了請彆人吃一個。”
“那你請了嗎?”有人問。
陸征冇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半夏身上。
“還冇找到機會。”
聚會結束,半夏在會所門口等車。深秋的風已經有寒意,她裹緊大衣,看著自己撥出的白氣消散在夜色裡。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來,露出陸征的臉。
“上車,送你。”
“不用,我叫了車。”
“這個點三裡屯不好叫車,我等了十分鐘了。”他推開車門,“上來吧,順路。”
半夏猶豫了兩秒,上了車。
車廂裡很安靜,有淡淡的檀香味。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專注地看著前方。
“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陸征問。
“還好。讀書,工作,開診所。普通的軌跡。”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半夏側過頭看他。
“我以前什麼樣?”
陸征想了想。
“有一次,學校請了一個成功校友回來做講座。結束後你站起來提問:您覺得成功有價值嗎?全場都愣了。那個校友問,你什麼意思?你說:如果成功需要犧牲良知,那成功本身是不是一種失敗?”
半夏冇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們在操場上走了一圈,你跟我講了你的理論:人的異化,現代性的困境,消費主義的陷阱。”陸征笑了笑,“我當時聽不太懂,但我記得你眼睛裡的光。”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長安街,車燈連成一條條流動的河。
“後來呢?”半夏問,“那束光去哪了?”
陸征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也許是滅了,也許是藏起來了。”
車子停在半夏的樓下。她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
“半夏,”陸征叫住她,“明天晚上,我請你吃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半夏站在車門外,風吹起她的頭髮。
“你該找的是心理谘詢師,還是老同學?”
“都是。”陸征說,“或者都不是。就當……幫我想想,那束光是不是還能找回來。”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裡。
半夏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章 深海
雲端國際的頂層,視野比半夏想象得更開闊。
她坐在陸征的辦公室裡,透過落地窗看見自己的診所——那棟老寫字樓像一個小小的積木,三樓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從這裡看,什麼都變小了。”她說。
陸征站在窗邊,背對著她。
“人也是。從高處看,每個人都像螞蟻。”他轉過身,“但螞蟻不會覺得自己是螞蟻。它們在自己的世界裡,照樣忙碌,照樣爭鬥,照樣為了生存拚儘全力。”
“你想說的是什麼?”
陸征冇有回答,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她麵前。
“你先看看這個。”
半夏打開紙袋,裡麵是一疊照片。照片上是同一個人——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短髮,素顏,在不同的地方被拍到:咖啡館、地鐵站、小區門口、超市收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