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淩晨三點，陸征站在五十八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昂貴的夜景，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展，像一片倒置的星空。他能看清每一條街道的脈絡，每一棟建築的輪廓，卻看不清那些窗戶後麵的人——包括他自己。

手機螢幕亮了。

是一條微信：“陸總，葉醫生那邊有進展了。她今天去了你以前住過的城中村，拍了照片。”

陸征冇有回覆。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看著窗外。

十五年前，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睡在火車站的長椅上。那時候他仰望這些高樓，覺得自己像一隻螞蟻。現在他擁有了其中最高的一棟，卻發現自己還是螞蟻——隻不過換了個更大的蟻穴。

他開始回想，是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是第一次為了融資撒了謊？還是第一次默許下屬做假數據？是那個被他犧牲的合夥人？還是那個再也聯絡不上的初戀？

他分不清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贏到了最後，還是輸得一塌糊塗。

樓下的城市寂靜無聲，隻有他的影子，被身後的燈光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第一章 替身

葉半夏的診所在東三環的一棟老寫字樓裡，租金不便宜，但她需要這個地段——來這裡的病人，大多從高樓裡走出來，走不遠就能坐下，不至於在路上反悔。

週四下午，她送走最後一個來訪者，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十一月的陽光寡淡，照在對麵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那棟樓叫“雲端國際”，五十八層，是這一帶的標誌性建築。據說頂層隻對創始人開放，普通員工一輩子也上不去。

她的手機響了。

“半夏，猜猜誰回國了？”電話那頭是大學同學林曉，聲音裡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誰？”

“陸征！你那個‘初戀’！”林曉把“初戀”兩個字咬得很重，“他現在可是雲端科技的CEO，身家幾十億那種。明天晚上同學聚會，他答應來，你必須到。”

葉半夏沉默了兩秒。

“他不是我初戀。”

“得了吧，大學那會兒你倆的事誰不知道？後來他退學消失，你——”

“林曉，”半夏打斷她，“我現在還有病人，晚點回你。”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桌上，手卻停在半空中。

陸征。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冇有想起過了。或者說，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起。

她走到診室角落的檔案櫃前，打開最下麵一個抽屜，翻出一箇舊牛皮紙袋。袋子裡是她這些年收集的剪報和列印的新聞：

“雲端科技完成C輪融資，估值突破50億”

“90後創業者陸征：從出租屋到獨角獸”

“雲端科技涉嫌數據造假，官方迴應正在覈實”

“陸征：質疑是成長的代價”

最後一條新聞是兩年前的。從那之後，陸征和雲端科技從媒體上消失了。不是出事，是太成功了——成功到不再需要向外界解釋什麼。

她把剪報收回去，關上抽屜。

窗外，那棟五十八層的大樓依然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冷漠的光。

第二天晚上，半夏還是去了。

聚會定在三裡屯一傢俬人會所，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扇黑色的大門。她報出林曉的名字，穿著中山裝的侍應生把她領進一個包廂。

包廂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當年的同學。十年過去，大家的臉上都有了歲月的痕跡——有人發福，有人謝頂，有人用濃妝遮掩疲憊。隻有一個人，坐在最裡麵的沙發上，彷彿和十年前冇有變化。

陸征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側著頭聽旁邊的人說話。包廂的光線昏暗，但半夏還是一眼認出他——他瘦了，輪廓更深，眉眼間多了些她讀不懂的東西。但那種疏離感冇變，像一層透明的膜，把他和周圍的世界隔開。

“半夏來了！”林曉站起來，把她往裡麵拉，“來來來，坐這邊！”

陸征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半夏覺得時間停了半拍。然後他笑了，很淡的笑。

“葉半夏，”他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她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林曉識趣地退到對麵，和幾個女生開始聊彆的。

“聽說你開了心理谘詢室。”陸征端起茶杯，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