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頭,喉嚨裡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嗯。”

雙腿僵硬得如同灌滿了沉重的鉛塊,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我幾乎是拖著身體,逆著依然喧鬨恐慌的人流,一步一步挪向宿舍樓入口。

每一步,都踩在“負心者死”那四個血淋淋的大字上,踩在陳浩那雙凝固著極致恐懼的眼睛裡,踩在三爺那如同鬼魅般的咒語迴響中。

逃離那個愚昧落後的山村,考上大學來到這座繁華都市,曾經是我拚儘全力也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用書本和試卷築起一道高牆,想把那棵老柳樹、那條暗紅的綢帶、還有三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徹底封死在記憶的塵埃裡。

我以為我成功了。

我以為都市明亮的燈光、喧囂的人聲、嶄新的知識,足以驅散童年所有的陰影。

直到此刻。

宿舍樓入口的玻璃門反射著外麵混亂的光影,像一麵扭曲的哈哈鏡。

我走到門口,伸手去推那冰冷的金屬門把。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的瞬間,玻璃門清晰地映出了我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綠色長裙的少女。

那綠,不是尋常衣料的顏色。

它濃鬱得像盛夏森林深處最幽暗的潭水,又帶著柳樹新芽般的嬌嫩,兩種截然不同的質感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裙襬無風自動,柔柔地拂過地麵,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在一片嘈雜和混亂的背景裡,卻彷彿自成一個冰冷、寂靜的結界。

我的血液在看清玻璃倒影的刹那,徹底凝固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瀕臨炸裂的瘋狂速度擂動起來!

咚咚!

咚咚!

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外麵所有的喧囂。

她抬起了頭。

玻璃門倒影中,那張臉清晰地映了出來。

肌膚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像是久不見陽光的玉石。

眉毛細長如柳葉,嘴唇是極淡的粉色。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彷彿蘊藏著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幽幽的,直直地穿透冰冷的玻璃,精準地鎖定在我臉上。

一股極其熟悉、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氣息,隔著厚重的玻璃門,無聲無息地瀰漫過來。

那氣息混合著潮濕泥土的腥氣、腐爛枝葉的甜膩,還有……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被遺忘在時光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