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看清了。

三個歪歪扭扭、帶著一種非人般狠厲刻痕的血字,清晰地烙印在他青白色的皮膚上——負心者死。

嗡的一聲,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從我的太陽穴狠狠貫入!

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頭頂,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凍結成冰。

“負心者死”……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我試圖封存二十年的記憶。

那是童年深處一片灰濛濛的、帶著泥土腥氣和草藥苦澀的天地。

我生下來就帶著一股子死氣,瘦得像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柴。

村裡的赤腳醫生搖著頭歎氣,爹孃眼裡的光也一點點熄滅。

隻有村西頭那個獨居的、整天神神叨叨的老道士——村裡人都叫他三爺,拄著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柺棍,圍著我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轉了三圈,最後渾濁的老眼盯住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樹。

“娃兒命薄,八字輕得像柳絮兒,一陣風就吹冇了。”

三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得借命!

借那老柳的命!”

爹孃起初也是驚懼猶豫的。

借命?

還是跟一棵樹?

聽起來比娃兒夭折本身還要邪乎。

可看著我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娘抱著我哭得差點背過氣去,爹蹲在門檻上,把旱菸鍋子磕得火星四濺,最終還是點了頭。

那天的記憶,像一部褪色發黴的老電影膠片,畫麵模糊,聲音斷續,卻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三爺翻箱倒櫃,找出了他不知壓了多少年箱底的一匹舊紅綢。

那紅綢早已失去了鮮豔,是一種陳舊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

他笨拙地用大剪刀裁下長長的一條,足有碗口那麼寬。

我被抱到了村口那棵老柳樹下。

暮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柳條亂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鬼手在抓撓。

老柳樹盤根錯節,樹皮黝黑皸裂,巨大的樹瘤凸起,像一隻隻沉默而詭異的眼睛。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腐朽枝葉和濕潤泥土的奇特氣息撲麵而來,嗆得我直咳嗽。

爹把我放在樹根旁冰冷潮濕的地上,娘彆過臉去抹眼淚。

三爺嘴裡唸唸有詞,全是些我完全聽不懂的古怪音節,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恫嚇。

他抖開那條暗紅的綢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