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體弱多病,村裡的道士爺爺用紅綢把我綁在老柳樹上。
“結個陰親,借它的命續你的命。”
柳樹果然護我活到成年。
考上大學後,我頭也不回逃離了那個愚昧的村子。
直到室友被髮現吊死在柳樹下,手腕刻著“負心者死”。
宿舍門口,一個穿綠裙的少女對我微笑:“相公,二十年不見。”
“你偷走的命,該還了。”
室友陳浩的屍體,是在清晨被掃地的阿姨發現的。
我們宿舍樓後麵,有片小小的綠化帶,種著幾棵新移栽的垂柳,枝葉還帶著點孱弱的嫩綠。
他就掛在其中一棵最細的柳樹上,脖子被一根看起來異常堅韌、泛著暗綠光澤的柳條死死勒著。
身體被風推著,微微搖晃,腳尖離地不到一寸,像一具被隨意丟棄的破舊人偶。
發現阿姨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猛地割開了宿舍樓清晨的寧靜,也狠狠鋸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恐慌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整棟樓。
窗戶被一扇扇推開,探出無數張驚愕、茫然、睡眼惺忪又迅速被恐懼攫住的臉。
嘈雜的議論聲、抽泣聲、壓抑的哭聲嗡嗡地混在一起,彙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噪音洪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我被人群裹挾著湧向樓下,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警戒線已經拉起,刺眼的黃黑色在晨光裡格外紮人。
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麵色凝重地維持著秩序,他們的身影在閃爍的警燈映照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青草被踩踏後的微腥,泥土的濕冷,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枝葉般的甜膩氣息,鑽進鼻腔,黏在喉嚨口,令人作嘔。
我拚命踮起腳,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盯住那片被圍起來的中心。
陳浩懸在那裡,頭歪向一邊,臉色是一種駭人的青紫色,舌頭微微吐出,眼睛圓睜著,瞳孔裡凝固著死前極致的驚怖。
他垂下的右手手腕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晨光下反了一下光。
距離有點遠,人群又擠,我使勁眯起眼,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那手腕上……那手腕上……刻著字?
深色的,暗紅的,像是凝固的血!
我的視線像生了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試圖聚焦。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