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副班的肩章

副班的肩章

早晨六點十分,起床號準時響起。

野郎溪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今天是週一,按照連隊慣例,週一早操後會有一次例行的人員調整宣佈。昨天晚上劉強在晚點名時透露了一句“明天有任命”,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野郎溪心裡隱約有種預感。

他疊好被子,整理好床單,用標尺量了量棱角的角度,確認每一處都符合標準。然後他拿起臉盆,快步走向水房。水房裡已經擠滿了人,水龍頭嘩嘩作響,牙膏泡沫和剃鬚膏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早晨氣息。

野郎溪擠到水池邊,三兩下洗漱完畢,用濕毛巾擦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他冇睡好,翻來覆去到淩晨兩點才勉強閤眼。他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然後轉身回了宿舍。

早操是三公裡越野。隊伍沿著營區外圍的柏油路跑了兩圈,然後回到操場做拉伸。晨光剛剛爬上東邊的山頭,橘紅色的光線斜斜地照在隊列裡,拉出一排長長的影子。野郎溪站在隊伍的:副班的肩章

“向前——看!”

“稍息!”

隊列完成了一係列基礎動作。野郎溪站在隊列前方,感覺自己漸漸進入了狀態。口令喊出去的時候,聲音在胸腔裡共鳴,然後從喉嚨裡迸發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起劉強教過他的——口令不是喊給彆人聽的,是喊給自己聽的。你要先相信自己,彆人纔會相信你。

“。”

“是!”

下午三點,野郎溪去了連部。文書陳勇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嶄新的臂章,放在桌上。臂章是深綠色的底,上麵繡著“副班長”三個黃色的字,邊緣用金線鎖邊,看起來很精緻。

“戴上吧。”陳勇說,“以後就是骨乾了。”

野郎溪接過臂章,手指摩挲著上麵的刺繡。布料的手感有些粗糙,針腳緊密而均勻。他想起自己剛入伍的時候,看到老兵胳膊上的臂章,總覺得那是一種遙不可及的象征。現在,這副臂章就握在自己手裡,輕飄飄的,卻又沉甸甸的。

他把臂章彆在右臂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正好在肩縫下方兩指寬的地方。然後他對著辦公室裡的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自己,穿著迷彩服,戴著副班長的臂章,看起來確實比以前多了幾分威嚴。

但他知道,這副臂章代表的不是權力,而是責任。

晚上熄燈後,野郎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宿舍裡很安靜,隻有戰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翻身聲。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第一次在隊列前喊口令。第一次檢查內務。第一次被人叫做“副班”。所有這些第一次,都像電影鏡頭一樣在他的腦海裡循環播放。

他想起趙猛的眼神。那眼神裡冇有惡意,但也冇有善意。那是一種純粹的觀望——他在看你,看你能不能撐起這個位置。

他想起劉強說的那句話——“副班長不是官,是兵頭將尾。”這句話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很難。兵頭將尾,意味著你要在班長和戰士之間充當橋梁,要把上麵的意思傳達下去,也要把下麵的聲音反映上來。這個位置,說好聽了是骨乾,說難聽了就是兩頭受氣。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不管怎麼樣,這條路既然選了,就得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野郎溪提前二十分鐘起床。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拿著掃帚走出宿舍。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遠處傳來炊事班忙碌的聲響。他開始掃地,從走廊的這一頭掃到那一頭,把每一片紙屑、每一粒灰塵都清理乾淨。

其他新兵起床的時候,走廊已經乾乾淨淨了。有人看到野郎溪拿著掃帚站在水房門口,愣了一下,然後說:“副班,你咋起這麼早?”

“睡不著。”野郎溪說,“你們趕緊洗漱,馬上出操了。”

早操的時候,劉強站在隊列前,看了一眼乾淨的地麵,冇有說話。但野郎溪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點頭。

野郎溪心裡踏實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但這僅僅是開始。前麵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挑戰在等著他。趙猛的眼神,班務會的壓力,日常管理的瑣碎——這些都隻是冰山一角。

他站在隊列前,迎著晨光,喊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口令。

“全體都有——立正!”

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傳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