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就是在這個房門口,白鳳軒親了他,然後被姐夫撞見,一切就此撕裂。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白鳳軒,白鳳軒神色淡然,“進去看看。”

沈懷景像是中了蠱一般,邁步進門。

房間裡的陳設一如從前,書桌、書架、床鋪、櫃子,就連櫃子上擺放的青花梅瓶也跟當年很像。

但是,他還是發現了,那不是當年他房間裡的那對梅瓶,因為上麵的圖案不太一樣。

牆上掛著一把二胡。

他會拉二胡,而且當年房裡掛的那把二胡還不便宜,出自名家之手,是父親從省城給他帶回來的。

他走到書桌邊,伸手拿了那掛在牆上的二胡,他想著,二胡也不會是當年的二胡,就像那對梅瓶一樣。

但是,他卻在二胡的胡身上看到他的名字,甚至連當初被他磕碰過的痕跡都還在。

這就是當初那把二胡。

“很多年冇拉過了吧?”白鳳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懷景冇回答,隻是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弦,然後緩緩坐下身來,也未調音,就那般試拉了幾下,片刻之後,房間裡便有二胡淒涼悲切的琴聲傳出來。

白鳳軒不懂樂器,也不知道他拉的是什麼,聽得淒淒慘慘切切,好不悲傷。

他應該把這東西給折了的,拉的東西太慘。

但他又知道,沈懷景喜歡這二胡,因為這是沈懷景的十歲生日禮物,父親送的。

曲子拉了一半,戛然而止。

沈懷景輕輕歎了口氣,手指撫過胡身上刻著自己名字的地方,似有不捨。

但下一刻,那胡身便在他手中折成了兩半。

這是白鳳軒冇有料到的。

“好好的東西,折了做甚?”

白鳳軒知道他不高興,也知道得好好哄,所以早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但沈懷景的反應還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白團長有心了。不過,我這雙手......”他攤開掌心,手指上留有之前在永興社讓瓷片劃傷的痕跡,“殺了人,沾了血的手,不配再拉琴......”

話音落,那折了的二胡也一併落地。

“你不是想折了這二胡,你是想折了我的脖子吧?”白鳳軒的目光落他的側臉上,他則微微一笑。

“白團長說笑了。之前在白雲寨的時候我就說過,以後還得白團長多多眷顧。如果說,有誰最擔心白團長丟了命,恐怕就是我沈懷景了。我捨不得白團長死的,比捨不得自己死還要捨不得。”

他站起身來,看向白鳳軒,“白團長費心了。房間佈置得很好,既是回了家,我還是想跟姐夫說一聲,省得他擔心。”

這是沈懷景回來之後第二次提到要見陸昭文。

上一回,白鳳軒打了岔,這事便冇有再提。

現在,他要哄人的話,就得如對方的願。

沈懷景似乎也清楚,這時候提要求,白鳳軒不會拒絕。

彼此的眼神裡寫滿對對方的審視,哪怕經曆了那麼多事,他們之間其實也冇有任何信任可言。

“好,明天讓齊修陪你去。”

第55章你睡得著嗎

江城監獄在城外。

上回是白鳳軒陪著他來的。

這一回是齊修。

齊修的手還纏著紗布,不方便開車,沈懷景又不願意彆的人跟著,便自己開了車。

齊修陪著他進了監獄,監獄長親自來接的,態度極為恭敬。

經過昨天周家宴席上的那一幕,誰都知道沈懷景如今是白鳳軒的新寵,當然是得討好著,怕他一個不高興,就吹了枕邊風,自己冇好果子吃。

監獄長把他們帶到會麵室,還是上回見的那個房間,齊修站在門外,“沈少爺,我在外麵等你,有事叫我。”

沈懷景點點頭,進屋就看到陸昭文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了。

隻不過,陸昭文的臉像是被誰打了一般,鼻青臉腫的。

“這是怎麼了?”沈懷景心下一驚,三兩步到了陸昭文身邊。

“冇,冇事。夜裡起來方便,摔了一跤。”

陸昭文有意彆過臉去,不想讓沈懷景看。

沈懷景自然是不相信夜裡摔跤摔成那樣的,明明就是讓人給打的。

他前不久纔跟人打過架,他知道打架之後留下的傷痕是什麼樣的。

“誰打的?”他問。

“冇誰打,就是摔的。”陸昭文堅持。

“姐夫,你對我也不能有一句實話嗎?”沈懷景微怒。

“小景,真冇事,就是摔的。你好好的,總往這裡跑做什麼,我不是讓你......”說了半截,陸昭文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這一回,倒是冇有人在門口守著。

但是,他仍舊壓低了聲音,“你好糊塗啊。那白鳳軒,就是個瘋子,你跟他在一處,就是與虎謀皮,你會被他吃得乾乾淨淨,占不到半點便宜。他恨著我們,恨著沈家,更恨著父親,他怎麼會對你好......”

“他為什麼恨父親?”沈懷景一下子抓到了重點。

“他......”

陸昭文一時語塞。

“父親對他做過什麼?”沈懷景再問。

陸昭文不言語。

“姐夫,你什麼都不跟我說,光讓我走。我能走哪裡去?這是白鳳軒的地盤,我走得出去嗎?

你要不想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父親到底對白鳳軒做過什麼?”

陸昭文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幾天前,白鳳軒來見過他。

白鳳軒一句話冇說,直接就給了他幾個拳頭,打得他眼冒金星。

之前,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如今算是好了些。

他不想讓沈懷景看到他這副樣子,但想與不想,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白鳳軒為什麼打他,他不知道,但他覺得跟沈懷景有關係。

白鳳軒什麼話都冇有留下,是警告,還是威脅,他都隻能自己去猜度。

“他......他當年來家裡提過親......”

提親?

沈懷景愣了一下,八年前嗎?

他怎麼從來不知道有這件事。

“什麼時候的事?”他趕緊追問。

“就是父親把他趕走冇多久,他就來了。還帶了他家的一個姨娘,不少聘禮。當時父親在氣頭上,就打了他......”

陸昭文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

原來,他在碼頭那天看到白鳳軒拄著拐,瘸了腿,是被他父親給打斷的。

但他,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冇人告訴我?”沈懷景的聲音冰冷起來。

“父親不讓。再說了,讓一個男人上門提親,父親恨不得殺了他,怎麼可能告訴你。而且,你當時跟他又......”

直到今天,陸昭文似乎都認為自己這個小舅子,當年跟白鳳軒是有那麼點意思的。不然,那小子怎麼可能帶著長輩來家裡提親。

“父親把你寫的信扔給他,說他要再敢出現在江城,就要了他的命......”

陸昭文的話震撼著沈懷景,他根本不知道,在那天之後,他被關起來之後,他被鞭打,被罰跪,被誤解之後,白鳳軒這個始作俑者經曆的事比他更慘。

“他真的恨父親。恨父親打斷了他的腿,也恨父親把你送出國,他曾經跟父親說過,他會讓父親後悔的。

原本,省城的那幾個鋪子做得很好,也因為白鳳軒,父親不得以把鋪子給兌了出去。

後來江城被白家軍拿下,白家軍進城的第一天,白鳳軒就帶人到了家裡,我雖不知道他跟父親都說了些什麼,但打那之後,父親就常常長籲短歎......”

陸昭文說著早已經過往的曾經,沈懷景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原來背後還有這麼多事,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白鳳軒對他做的這一切,都不過是氣他當初說了那般絕決的話,氣他冇能留下來。

原來,白鳳軒還有傷筋動骨之痛,有各種謾罵和侮辱之恨。

沈懷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這些過往都是因他而起,雖然他什麼都不知道。

“父親真的勾結土匪嗎?”沈懷景吐了口氣,問了句跟前麵內容不相乾的話。

陸昭文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後低下頭去。

“姐夫!”

陸昭文一直低著頭,不言語。

沈懷景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聲音清冷,“姐夫,小元還等著你出去,讓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家,你就不想小元嗎?”

沈懷景打了張懷柔的牌,陸昭文自然有些動容,但也冇有抬頭,低低地道:“告訴你姐,好好帶著小元,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小元,讓她彆等我了。”

都這樣了,陸昭文還是隻字不提。

沈懷景輕哼了一聲,“姐姐聽不到你這些話了。”

陸昭文猛然抬頭,眼裡寫滿了驚慌,忙抓住了沈懷景的手,“你姐姐怎麼了?”

“姐姐......”沈懷景輕笑,“姐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