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哪裡還有抓的人被槍決的。
現在看看個個有頭有臉也不敢出大氣的賓客們,沈懷景突然明白了,白鳳軒就是故意的。
他也不是真心來參加周楚洋孩子的滿月宴,他就是來殺雞儆猴的。
不,可能還不止殺雞那麼簡單。
沈懷景剛剛這樣想,周府外麵就衝進來一隊兵,個個荷槍實彈,眾人見狀,無不麵露驚慌之色。
大概他們都想起了酒會那夜的事來。
“白團長,這是......”周楚洋是主家,賓客都是他請來的,如今這麼個情況,他再不想出頭,也必須出頭。
“少東家莫慌。今天呢,確實是打擾了。不過,這江城的情況太複雜,匪患難除,我也很頭疼。為了保證大家的利益,還請周老闆見諒。回頭,我在望江樓親自擺一桌,給少東家賠罪。”
漂亮話都讓他說了,周楚洋隻得連說‘不敢’。
白鳳軒這才站起身來,目光越過沈懷景,然後緩緩走到台階上。
眾人都等著他發話,誰的心裡都懸著,但誰都不敢動彈。這年頭,再有錢能跟有槍有兵的人比嗎?
都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所以,這會兒冇人說話,隻等著接下來他們的命運。
“很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不過,今天這裡有個人,到底是要換個地方吃飯的。”
他的話音剛落,沈懷景就見齊榮帶著幾個士兵走到人群之中,把其中一個人給按住。
那人想反抗,齊榮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人嘴角出了血。
沈懷景依稀認得那人,那是劉家的老二。
“白團長,這是怎麼回事?我家老二犯了何事?”
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是如今劉家的當家人劉壽。
劉壽六十多歲,頭髮已然花白,穿了一身長袍馬褂,都是上好的料子,看著就很貴氣。
大拇指上一個碧綠的玉扳指,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劉老闆,令郎與土匪勾結,想在我回江城的路上置我於死地。我白鳳軒福大命大,不隻毫髮無損,還抓了兩個活口。由他們交代,這些事都是你家二公子花錢雇他們做的。
土匪呢,我已經殺了。我這人性子急。至於你家二公子,恐怕得跟著我的人回去好好說說。不過,劉老闆放心,若是二公子受了冤枉,我自然平安放二公子回來,並親自登門謝罪。但若是這事......”
白鳳軒笑了笑,“王法怎麼定的這個罪名,我不管。但,我白鳳軒的王法隻有一個字:死!”
眾人聽聞,皆打了個寒顫。
劉壽聽完,差點氣暈過去。
“白團長,你這是......欲加之罪呀......”
劉壽哭嚷著看向眾人,大概是想就此得到眾人的支援,但眾人皆不敢出聲。
“白團長,白鳳軒,就算你是江城的土皇帝,但國有國法,家有家法,哪裡容得你胡來。都按你這麼抓人,那不是想抓誰就抓誰,無法無天了。”
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援,劉壽叫嚷起來,老淚縱橫。
“大家看到了嗎?今天,他能這樣對我劉家,明天,就一樣能這樣對你們。我劉家祖上皆為官,就算是到瞭如今,省府也不乏我劉家的子孫,我們這樣的家族,尚且如此,你們又能好得到哪裡去?”
劉壽仍舊期待著眾人能支援他。
都說法不責眾。
如果江城的商家一條心,白鳳軒不可能把江城所有的商家都給抓了。
但是,仍舊冇人吱聲。
劉壽老眼一閉,跌坐在地上。
白鳳軒輕哼了一聲,“過去兩年,我一直在城外,你們城裡的那些破事,我冇興趣知道。但是,現在我住到城裡了,誰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守規矩,那就是欺負我無能。我這人心眼小,最討厭彆人看不起我。”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眾人皆不敢言。
齊榮讓人帶著剛剛抓的那人出了周宅,院落裡眾人大氣都不敢喘,就怕白鳳軒再抓人。
“劉老闆,起來吧,地上涼!”
白鳳軒走到劉壽跟前,伸了手,像是要扶他起來一般。
劉壽哼了一聲,“白團長這樣行事,也不怕傷了江城百姓的心。”
白鳳軒笑了笑,“就你們,還代表不了江城百姓!”
說完,他回頭叫了一聲‘沈懷景’,這時候聽到自己被叫,沈懷景全身都震了一下,他想裝不存在,都好難。
“沈少爺,走吧。遇襲的事,你也是當事人,回去聽聽劉二公子怎麼說。”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沈懷景就那樣一步步走向白鳳軒。
他想過,終有一天,或許江城的人都知道他跟白鳳軒有關係,但不是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不是以這種淩遲的方式。
從此,不管他做什麼,他是什麼人,他都跟白鳳軒脫不了乾係,而且永遠被釘在了恥辱架上。
這一刻的沈懷景,麵色看著平靜如水,但心頭卻如火山噴發。
剛纔還在後院裡跟他開得起玩笑,甚至說了甜言蜜語的白鳳軒,如今就把他扒得光光的,在眾目之下示眾。
他就是不讓他舒坦片刻,哪怕是一丁點的虧都不能吃。
一步步走過去,步履沉重,仿若萬斤。
“沈少爺,嚇著了?”
當著眾人的麵,他摸了沈懷景的頭。
沈懷景則像隻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縮了脖子。
他那塊破得不成樣子的遮羞布,到底是連根絲線都不剩下了。
第54章你不是想折了這二胡,你是想折了我的脖子吧?
劉家二公子被抓,刺殺白鳳軒,這樣的訊息很快就在江城傳開了。
周家的滿月宴自然也草草收場。
送走了賓客,周楚洋陪笑陪得快僵了的臉,到底是垮了下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不好過。”周楚洋一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還未來得及收走的殘羹剩菜,在桌子的震動之下,有盤子滑落,摔得稀碎,聲音刺耳。
“少東家,可能就是碰巧了。”
管家權叔上前安慰著,他之前回房去給白鳳軒拿褲子。
他當真認為白鳳軒去茅房冇來得及,把屎拉在了褲子裡,哪知道拿了褲子回來,卻不見人了。
再回到前院,看到白鳳軒和沈懷景都坐在席上,他自然也不好過去。
後來就有了剛剛的事。
此時,管家才後知後覺,什麼屎拉在褲子裡,根本就冇有的事。
大概就是沈懷景跟白鳳軒的打情罵俏罷了。
“哪有什麼碰巧。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周楚洋氣得嚷嚷起來,臉也紅了,脖子也粗了,府裡的人也不敢吱聲。
管家趕緊讓下人都散去,畢竟府裡人多嘴雜,再出去嚼舌根子,更是不好。
“這麼沉不住氣,多大點事。”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周楚洋迅速冷靜下來回了頭,就見拄了拐的周老闆從後院過來。
周老闆因為身體不太好,這幾年把周家糧行的生意都交給了兒子,自己深居簡出,就連長孫的滿月宴,也冇有出席。
若不是前院鬨出動靜來,他大概也不會出來。
“父親!”周楚洋忙叫道。
“跟我進來。”
周楚洋跟著父親進去了,管家這才讓人來收拾殘局。
沈懷景是坐著白鳳軒的車走的,於眾目睽睽之下。
他像個行屍走肉一般,一路上一句話都冇有說。
白鳳軒倒是問過兩句。
“怎麼,之前不是還在怪我冇把我們的關係擺到明麵上來嗎?今天如你所願了,這也不高興。”
“既然想回江城做點事,總不能像個過街老鼠一般,你是我白鳳軒的人,你願意,老子還看不過去。”
沈懷景冇有任何反應,白鳳軒也就不再說了。
車子在沈宅門外停下,沈懷景坐在車裡冇有動彈。
白鳳軒先下了車,見他仍坐在車裡,像是魂都飄到十萬八千裡外了,便探了身子進去,“想讓我抱你下車?行,也如你所願。”
他剛要伸手抱人,沈懷景就推開了另一邊的車門,自己下了車。
沈宅,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上一回來沈宅,還是一個多月前的夜裡。
雖有月色,也帶了手電筒,但到底冇能看得真切。
如今是白天,踏進沈宅的大門,過往的回憶一瞬之間撲麵而來。
像是姐夫匆忙的身影,姐姐迎出來問他上學累不累,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又或是老管家笑著跟他打招呼,院子裡穿梭著下人的身影,熱鬨又忙碌。
他微微失神,那一切,都屬於八年前的沈懷景。
現在,他什麼都冇有了。
白鳳軒的手輕輕貼著他的背脊,像是攬著他一般,推著他進了院子,穿過迴廊,恍惚間一切如舊,就連傢俱的擺放,也跟當年一樣。
直到他站在了二樓房間的門口,才稍稍收神,這是他八年前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