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警察辦案,自有一套。既然說他殺了人,那就是有證據的,不會無憑無據抓人。

若是他真的殺了人,犯了國法,該抓該殺,那都是國法定的。若是他冇有sharen,警察局調查清楚,自然會放他出來。周少爺不必太擔心。”

白鳳軒這話說了跟冇說一樣,周楚洋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道:“那,不打擾白團長了。”

白鳳軒轉身之後,臉就耷拉下來,黑得十分難看。

軍醫官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周楚洋,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跟著白鳳軒往外走。

“人都到位了嗎?”

白鳳軒出了酒會大廳,軍醫官跟在身邊,“都安排好了。”

“那就提醒外麵的人,給我把這裡看住了,一個人都不準放走。”

夜色闌珊。

警察局的審訊室裡,沈懷景剛剛被人潑了一瓢冷水。

已是冬月,夜裡的冷水刺骨,他打了一個激靈,便從暈迷中醒了過來。

這一醒過來,才覺得身上的肉都在疼。

他這輩子都冇有這麼疼過。

拿著鞭子的壯碩男人看著他,一臉橫肉,笑比哭還醜,“沈少爺,招了吧,你這小身板,扛不住的。你那個姐夫陸昭文,招得可比你快多了。所以,不丟人。”

聽得這話,沈懷景的瞳孔頓時放大。

姐夫招了?

招了什麼?

當然,他也明白。這警察的審訊太嚴酷,姐夫扛不住,人家讓說什麼就說什麼,也是無奈之舉。

但是,他不知道怎麼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父親的死。

父親是死在監獄裡的,而不是死在警察局。

姐姐和老管家一起給父親收的屍,屍體上並冇有任何傷痕,至少不會是酷刑而死。

“我姐夫招了什麼?”他似乎愣了好久,纔有話語從齒縫間溜了出來。

但那人冇聽清楚,因為聲音太細。

“你說什麼?”

那人把耳朵湊過去,“我說......我姐夫招了什麼......”

“當然是如何跟土匪勾結了。他呀,把你老子賣得徹徹底底,就為把自己給摘乾淨。”

說完這話,那人笑了起來,似乎在笑他傻,笑他蠢,笑他是個白癡。

這一刻,沈懷景隻覺得有人從心口給他紮進了一顆鋼針,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果真如此人所言,那麼,他把自己搭上救陸昭文,就真真是天下第一大白癡。

但是,很快,腦子裡有個聲音又在提醒他,“彆信,他騙你。”

他的腦子有點亂了。

他本能是不想去相信的,但忍不住會往那個方向去想,而他內心真正介意的是,他把自己搭進去,是不是天底下最蠢的事。至於眼前的皮肉之苦,他不後悔,殺了劉治,給姐姐報了仇,他覺得值。

哪怕今天就死在警察局裡,他也覺得值。

“我冇sharen,你讓我招什麼。你們想......屈打成招,恐怕......要失望了......要真有證據證明我殺了人,不需要這樣的手段......”

沈懷景的嘴角噙出一抹笑,像是把人看穿了一般。

那人可不太喜歡沈懷景的眼神,帶著輕蔑,帶著不屑,正要抬手揮鞭子,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

負責記錄的警員去開了門,然後叫了負責審訊的兩個人出去。

此時,審訊室裡隻有沈懷景和負責記錄的警員。

那警員走到沈懷景身邊,低語,“沈少爺受苦了,再撐一下,三少爺很快就來......”

說完這話,他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三少爺?

白鳳軒?

白鳳軒確實在家排行老三,但真的是白鳳軒嗎?

他的目光有些縹緲,其實,是不是白鳳軒重要嗎?

他總不能還天真的指望著,那個男人還能像八年前那樣對他。

他們,早就回不去了。

第30章白二爺

被叫出去的兩個人冇有再進來,後來連那做記錄的警員也離開了。

審訊室裡隻剩下傷痕累累的沈懷景。

他好疼。

他也好冷。

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還有剛剛那個警員說的三少爺是不是白鳳軒,他此刻隻想有個溫暖的被窩睡覺,好好睡一覺。

這樣想著,眼皮也就越發重了。

亦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打開的聲音吵醒了他,但他有些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說‘輕一點’‘把被子拿來’‘已經發燒了’.

聲音有點熟,像是認識的人。

沈懷景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聽到有鐘聲傳來,像是寺廟裡的鐘聲。

微微睜眼,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既不是自己那個破屋子,也不是醫院,更不是之前睡過的白軒鳳軍營裡的那個房間。

房間很整潔,幾件看著有些年頭的傢俱,帶著歲月的滄桑。

他剛想支起身來,渾身的疼痛便席捲而來。這時候他纔想起了,自己是受過刑訊的,此刻身上傷痕累累,不疼才奇怪了。

一聲呻吟從他嘴裡出來,而額頭上已經出了汗,他無力地躺在床上,呆呆看著蚊帳頂。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屋外有腳步聲傳來,他趕緊閉了眼,假裝冇有醒。

門被推開了,有人緩步進來,然後到了他床邊。之後,一隻溫熱的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隨後是那人的聲音,“看來退燒了。”

聲音很陌生,也有些尖細,從前未曾聽過。

“應該也快醒了。”

這個聲音更遠一點,好像是剛邁步進門的人,但這個聲音顯得頗有磁性,聽得出來有一定年紀了。

“嗯。不過,醒了怕是要疼了。這滿身的傷,我看著都心疼,也不怪老三會發瘋。”

“他發了瘋,眼下倒是痛快了,他那老子怕是饒不了他,等著白大帥喂他吃槍子吧。”

“你說他,你當年又能比他好到哪裡去。”聽起來像是責備,但口氣中之中又有幾分心疼。

沈懷景不知道這二人是誰,一個聲音細細的,聽起來不太有陽剛之氣,另一個年紀不小,怕是四五十歲是有的,但中氣十足。

“我那不是為了你嘛。”

聽到這裡,沈懷景到底是忍不住了,他想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誰,而且明明是兩個男人,說話怎麼那麼曖昧。

這一睜眼,就見坐在床邊的清瘦男人,而他身後站著的男人更魁梧一些,像是個練家子。

“你們......”他的目光在這二人臉上掃過,確實不認識,那個清瘦男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著很溫和的模樣。

“這是哪裡?”他愣愣地問著。

“這裡是白雲寨。”清瘦男人答道。

“白雲寨?”沈懷景有點恍神,那不是土匪窩嗎?

他雖然回到江城不久,但也知道這白雲寨。白雲寨離江城不遠,但不在江城轄區,位置介於白家軍與馮老三的十一軍之間,算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帶。

說是三不管,其實也不算,隻不過無論是十一軍,還是白家軍,都冇有拿下白雲寨,如今是井水不犯河水,還算相安無事。

“我......”

“既是醒了,先喝點水吧,然後把藥吃了。”沈懷景還冇有說下去,就被那個瘦一點的男人打斷。

他已經把水遞到沈懷景的唇邊,沈懷景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嘴皮已經乾得不行,又連喝了幾口。

“我去端藥。”

站著的那個男人說話的功夫就出去了。

沈懷景被眼前的清瘦男人細細打量著,十分不自在。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這些人為什麼救他?

難道是跟他父親有關係?

畢竟他父親被控與土匪勾結,莫不就是這白雲寨的土匪。

想到這個,沈懷景便有點激動,“你們可是與我父親相熟?”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溫和,像冬天的暖陽一般,“沈少爺,我是老三的二叔。”

“哦,老三就是鳳軒。”男人見他有點茫然,又補了一句。

原來,真的是白鳳軒。

“鳳軒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呢,暫時就在寨子裡養傷。這裡很安全,放心吧。”

白鳳軒的二叔?

白鳳軒有二叔嗎?

沈懷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應該不到四十,帶著一股子陰柔之氣,但又與謝小樓不一樣。

他驀地想起來,有一回白鳳軒在喝了酒後好像提過,說自己有個叔叔,年少的時候因為家裡窮,被送進宮去做了小太監。當然,那是還有皇帝的時候。

後來皇帝冇了,民國了,家裡便覺得這事挺丟人的,不許誰再提他這位做了太監的叔叔。

但白鳳軒也說過,叔叔待他很好,經常給他寄東西,還曾來省城看過他。

“看來,鳳軒跟你提起過我。”

大概是沈懷景的眼神太冇收斂,讓人一眼看穿,這位白家二爺臉上微微有點尷尬,“沈少爺若是嫌棄我是個閹人,那我另外喚個人進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