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砰砰……

巨大的敲門聲拉回任曦的思緒。

她正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濕透的大衣在滴著水,滴滴答答地砸在腳邊。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抬眼打量四周的環境。

斑駁的牆皮、快要裂開的玻璃窗,還有窗戶外麵時不時經過的路人。

陌生的環境,她這是又進遊戲副本了?

【副本通關要求:安撫】

安撫?什麼意思?

“麗茲女士?”

門外的男聲再次響起。

“這就來。”

任曦拉開鐵門,穿著深藍色雨衣的男人站在雨幕裡,手裡捏著一封被雨水浸得發皺,邊角軟塌塌的橡木色信封。

任曦從男人手中接過信封,目送他消失在雨霧裡的背影,這才低頭拆開信封。

【親愛的麗茲女士,您的姑媽萊娜女士於霍利斯特鎮留有一棟彆墅,根據其遺囑,您為合法繼承人;若一週內未搬入,彆墅將由旁支親屬繼承;另外,您搬入彆墅後,每週會有專人配送食材,彆墅水電正常供應。】

【祝安…………萊娜女士律師的來信】

門口的雨絲飄在臉上,任曦捏住信紙的翹起的一角,重新將信與小鎮地圖摺好塞進外套口袋,轉身關上了門。

收好信封,她摸出口袋裡的鑰匙,剛要開門,二樓傳來房東瑪莎太太尖利的聲音,她從樓梯那兒探出半個腦袋,捲髮蓬亂,“麗茲!你房租該交了!今天再拿不出錢,就收拾東西滾蛋,彆占著我的房子!”

任曦摸了摸口袋,裡麵空空如也。

她現在的角色似乎是個幼年喪親的可憐人。

因為精神問題,她找不到什麼體麵的工作,隻能在酒吧裡賣酒賺些微薄的薪資,和十幾個人擠在這棟破舊的小樓裡。

偏偏她又嗜酒,時常由於這個原因而拖欠房租,時間久了,瑪莎太太也冇了耐心,終於在今天向她下了最後通牒。

而剛剛,她卻收到‘姑媽’的信,說她將要繼承一棟彆墅。

真是太巧了不是嗎?剛被瑪莎太太下了最後通牒,轉頭就收到了姑媽的遺囑資訊。

任曦推開門,一股濃鬱的酒氣熏得她差點做出脫離遊戲角色的行為。

眼前的房間小得可憐,隻有一張舊床和一個掉漆的行李箱。

任曦打開行李箱,裡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和一條羊毛圍巾。

她將房間裡能帶走的東西收拾好塞進行李箱,最後看了眼身後自己住了快兩年的小房間,轉身帶上了門。

舊樓外的雨還冇停,冰涼的雨絲和空氣像是冬天,而不是舒適的秋季。

她站在路邊,掏出信再看了一遍霍利斯特鎮與城市之間的距離,差不多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任曦翻出手機,看到賬戶上的餘額並不能支援自己打車前往霍利斯特鎮,無奈地提肩歎氣。

現在留給她的唯一選擇,似乎隻有乘坐巴士前往那裡。

……

當巴士遠離繁華的市區,窗外的風景逐漸被成片的鬆樹、橡樹取代,腳下平整的柏油路也變成了崎嶇不平、坑坑窪窪、佈滿碎石的老路。

“女士,到了。”

巴士無法直達萊娜姑媽的彆墅,無奈,任曦隻能拖著行李走下巴士。

霍利斯特是一個老舊的小鎮,鎮上冇有什麼年輕人,一眼看過去,大都是一些頭髮花白的垂暮老人,或是一些無法習慣大城市生活的中年夫妻。

任曦手裡捏著小鎮地圖,根據上麵標紅的路線,她慢慢遠離了小鎮中心,一頭鑽入了寂靜的森林。

她站在樹下,充斥在鼻尖的是橡樹與青苔的青澀氣味,而腳下,是濕潤的草地與枯葉。

森林裡的色調陰鬱而潮濕,這讓她不禁想起一部關於吸血鬼的浪漫愛情電影。

濡濕的冷空氣灌入鼻腔咽喉,冷得她直髮抖,呼吸時竟還能看到撥出的白色霧氣。

她不得不蹲下來,搓動雙手,企圖讓自己溫暖起來。

腳下的水窪倒映著灰暗的天、交彙成墨綠色穹頂的橡樹枝葉,當然,還有她冷到毫無血色的一張臉。

雨滴砸進水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拖著行李在森林間的小路裡狂奔。

十分鐘後,她停在一扇雕花鐵藝大門前。

這裡大概已經很久冇人涉足打理,深綠色的常春藤爬滿了整扇鐵門。

她推開鐵門,藤蔓上凝結的水珠砸在手背上,涼意滲進皮膚,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全都冒了出來。

吱呀……

生鏽的、年久失修的鐵門合頁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響動,任曦踏進彆墅內部的院子,裡麵荒草叢生,噴泉上的阿芙洛狄忒雕塑也在雨水的侵蝕下變得斑駁。

眼前的彆墅共有三層,外側的牆體同樣爬滿了常春藤與青苔,看樣子,應該很久冇有活人涉足。

她推開彆墅厚重的大門,頭頂灰塵撲簌簌掉下來,嗆得她直咳嗽。

彆墅內部比起外麵要乾燥整潔許多,隻是每件傢俱都蓋著白色的防塵布,大廳裡光線又暗,晃眼一看的話,還以為見了鬼。

任曦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伸手在佈滿蛛網的牆麵上反覆摸索,摸到凸起的按鈕,輕輕往下一摁。

老舊的開關發出‘哢噠’一聲,多年未曾使用的線路似乎不太穩定,她甚至還能聽到電流竄動的聲音。

高懸在頭頂的水晶吊燈亮起,暖黃色的燈光驅走黑暗,光暈裡,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顆粒清晰可見。

任曦伸手揮開眼前的灰塵,一腳踩在地毯上。

低頭看了一眼,昂貴的波斯地毯已有些褪色,上麵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灰塵,不過倒是還能看見地毯上漂亮複雜的花紋。

她依次掀開沙發、木櫃、壁爐與鋼琴上的防塵布,灰塵飛揚。

彆墅裡的東西儲存還算完整,不過……

掀開琴蓋,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落下不少細小的蟲子與灰塵,再仔細一看,琴蓋上有幾處蟲蝕後留下的孔洞。

她討厭蟲子。

任曦拍拍手,繞著大廳走了一圈,抬頭時才發現壁爐上方掛著一副被黴菌與青苔侵蝕的油畫。

走近了看,畫像的角落上留有一串暫時冇有被青苔和黴菌侵染的字跡。

“此畫獻給美麗的萊娜夫人。”

萊娜夫人……姑媽?

任曦移開視線,拎起行李箱踏上雙分式樓梯。

她在樓梯之間的平台上站定,摸向拱形窗上雕刻的聖母圖案,祂抱著懷中嬰兒耶穌,神情溫和、悲憫。

窗外,她透過一格玻璃窗窺見了彆墅後方幽深的密林。

那裡麵……立著幾尊被風雨侵蝕的雕塑。

它們靜靜矗立在森林明暗的交界處,樹影搖晃間,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它們的麵孔似乎正扭曲變形。

窗戶外麵的樹枝隨風搖動,延伸出的枝節擦過玻璃窗,刺耳的摩擦聲讓她想起在學校時,男生惡作劇般用指甲劃過黑板,聲音一樣的刺耳尖銳。

她有些牙酸,轉身拐向左側的樓梯。

踏入走廊,潮濕的黴味裹挾著陳年舊物的氣息嗆得她不停咳嗽。

這棟彆墅到底多久冇人來了?

她直起腰,看到兩側牆體上的油畫也蓋著厚重的防塵白布。

不算寬敞的走廊儘頭,破舊的窗戶碎了一角,冷風帶著雨水湧入走廊,吹起油畫上的白布。

任曦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抱緊自己的胳膊。

走廊儘頭窗戶外的景色陰沉,她莫名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冇事的,冇事的。”

她這樣安慰自己,打開其中一扇門走了進去。

剛碰到門上的銅花把手,絲絲縷縷的涼意沁入心肺,任曦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陳舊的氣息再次撲到她的臉上。

厚重的橡木門緩緩推開,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拱形窗外巨大的橡樹樹冠。

陰雨中,枝葉搖晃,作出沙沙響動。

與地板相同色係的胡桃木四柱床上,紅色的絲絨床幔垂在床邊,上麵繡著精緻繁複的金色花紋即便在陰暗的光線下也在閃爍著淡淡的金光。

雕花的床頭櫃上,丘位元花瓶裡的花早已枯萎,花瓣脆得像陳年羊皮紙,一陣風吹進來就碎成了渣。

“到底多久冇人來過了……”

她放下行李箱,繞著房間走了一圈,大衣帶起的微風捲起地上的灰塵。

指尖輕輕撫過橡木梳妝檯邊緣的雕花莨苕葉紋,鎏金雕花紋飾儲存的很好,即便在這麼潮濕的地方,上麵的金漆都冇有斑駁脫落。

任曦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碧藍色的大海中,巨大的貝殼裡,美神維納斯誕生於世,周圍海浪翻卷,風神與花神圍繞在祂身側;

而天花板另一側,畫著的是太陽神阿波羅。

祂乘坐著太陽戰車穿過雲層,踩著腳下的雲,望向戰車後被束縛著的美麗少女。

那是達芙妮,河神珀紐斯的女兒。

少女雪白的裙裾被雲端的風吹起,露出腳踝上纏繞的荊棘,祂指尖蒼白,神情哀傷,裸露的皮膚上是交錯的月桂葉。

任曦知道這幅畫,因為小愛神丘位元導致的意外,阿波羅愛上了達芙妮。

隻可惜,達芙妮並不愛祂,反而因為祂的糾纏,不得不向珀紐斯求救,最後化作了一株月桂樹。

任曦將視線從壁畫上移開,她走到衣櫃前,拉開門,她有些意外,冇想到櫃子裡還掛著不少女人的衣服。

上手摸了摸,更為驚訝。

櫃子裡都是一些嶄新的衣服。

“衣服能在這種地方儲存得這麼好嗎?”

她取下其中一件往身上套,尺碼竟意外的合適。

“啊嚏!”

濕透的衣服和頭髮濕噠噠地貼著皮膚,冷風一吹,任曦再次打了個噴嚏。

她可不能生病,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她要是生病了,那可就完了。

於是,她開始尋找浴室。

……

比起灰塵不少的臥室,浴室倒還算乾淨,地上的灰塵衝一衝就能清理乾淨。

最麻煩的是找到熱水開關,她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隱蔽在角落裡的開關,等熱水流入浴缸時,已經過去了快三個小時。

浴室裡很快漫起水汽,任曦裹著浴巾站在木櫃前。

她冇心思在意櫃子上的灰塵,比起貧窮,這點臟根本不算什麼。

嗯?那是什麼?

櫃壁上一個凸起的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伸手摸了摸,觸感像是某種開關,可按了好幾下,它都冇什麼反應。

大概是壞了吧。

她冇放在心上,隨手扯過旁邊搭著的舊衣服蓋住木櫃。

彼時,外麵的雨勢又大了一些。

雨滴拍打著玻璃窗,旁邊的橡樹延伸出的樹枝也摩擦著窗戶,兩種聲音交彙在一起,很吵。

但她太累了,一路奔波帶來的疲憊讓她顧不得那麼多,回到臥室直接鑽進被窩,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