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遇，重逢

林晚棠第七次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認識沈渡的前一天。

前六次，她拚儘全力阻止他在那個日子死去——避開路口、鎖緊門窗、請保鏢、甚至不遇見他。

每一次他都以不同的方式死亡，每一次她都親眼看著他閉上眼睛。第七次，她不再掙紮了。

2019年3月3日。大學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

林晚棠坐下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斜進來，把她麵前的桌麵切成兩半——一半是金黃色的光，一半是灰白色的影。

她把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十根手指乾乾淨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上一世，這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戴了整整一百三十七天。

但現在那隻手白淨、光滑，像一張從未寫過字的紙。

時間倒流回一切開始之前，身體被重置到最初的狀態，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

隻有記憶留下來。

隻有她一個人記得。

她在等。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過來。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節奏不快不慢。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她把手指平放在桌麵上，壓住。

沈渡出現在樓梯口。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兩道，手裡拿著一本博爾赫斯的《小徑分岔的花園》。

他往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看見她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在她對麵坐下來。把書放在桌上，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把左手腕上的手錶取下來，放在書的旁邊。這些動作的順序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沈渡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陽光下幾乎變成了黑色。他看著她的方式，是一個溫和的、帶著一點點好奇的、準備說一句客套話的人會有的方式。

“你也喜歡博爾赫斯？”

林晚棠的喉嚨收緊了。她知道這句話。她聽過這句話六次。

第一次她心跳加速，第二次她心裡發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這一次，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微微紅了一下，然後她眨眨眼，把那股潮氣壓了回去。

“嗯，”她說，“尤其喜歡《小徑分岔的花園》裡那句話——‘時間永遠分岔，通向無數的未來。’”

沈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點，下巴抬起來了一點點，嘴角翹起來了一點點。

“在某種意義上，那是一部關於時間的迷宮的小說。”

“你覺得時間真的是分岔的嗎？”

沈渡想了想。他思考的時候會用拇指去按食指的繭子，那裡因為長期握筆磨出了一小塊硬皮。他按了兩下，然後鬆開。

“我不知道。但我願意相信是的。”

“為什麼？”

“因為那樣的話，每一個選擇都會衍生出一個新的宇宙。在那些宇宙裡，我們同時擁有著所有的可能性。”

林晚棠看著他。他說話時嘴唇的動作，思考時眉毛的角度，微笑時眼角的紋路。這些東西她看過六次了。但她還是看得很認真。

“包括那些我們冇有相遇的宇宙？”她問。

沈渡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

“包括那些，”他說，然後停了一下，“但在這個宇宙裡，我們相遇了。這就夠了。”

林晚棠低下頭。她的手指在桌麵下絞在一起，絞得很緊，關節處的皮膚繃成了白色。她忍了三秒鐘，然後抬起頭來，對他笑了一下。

“我叫林晚棠。”

“沈渡。”

二、日常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和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他們交換了微信，開始聊天，一起吃飯，一起上自習，一起在傍晚的操場上散步。

沈渡會在她感冒的時候給她送藥，會在下雨的時候多帶一把傘，會在她論文寫不出來的時候幫她泡一杯熱巧克力，然後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書。

兩個月後，沈渡在教學樓的天台上跟她表白。

那天風很大，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深藍色的。

他用拇指推開盒蓋，裡麵是一枚鉑金戒指，很細，鑲嵌了一顆藍寶石。

“我知道我們纔在一起冇多久，”他說，耳朵尖紅了，“但我覺得就是你了。你願意嗎？”

林晚棠看著那枚戒指，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