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山血印與“寧”字真容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傾盆的暴雨,滅頂而來!前有陸鋒刀鋒所指,煞氣衝天!後有“夜鷹”幽綠凝視,死亡如影!錦衣衛力士沉重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從迴廊深處迅速逼近!懷中的玉印隔著濕透的衣衫,冰冷而沉重地硌在胸口,如同懷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向哪裏逃?!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思維幾乎被恐懼和劇痛凍結的瞬間,唐糖那被“隱鱗”殘酷訓練磨礪出的本能,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掙紮,猛地爆發出來!求生的**壓倒了所有!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釘死在假山石底部——那裏,幾塊嶙峋的怪石交錯堆疊,形成一道極其狹窄、被茂密藤蔓和雨水衝刷的泥濘半掩著的縫隙!
洞口!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狗洞般的入口!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思考裏麵是死路還是蛇窟!唐糖如同撲向唯一稻草的溺水者,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身體緊貼著冰冷濕滑、長滿青苔的假山石壁,不顧碎石棱角劃破衣衫和皮肉,手腳並用,極其狼狽卻迅捷無比地鑽進了那道狹窄、黑暗、散發著濃重土腥和黴味的縫隙!
“嗖!”
就在她身體完全沒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淩厲的烏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釘在她剛才立足的泥濘地麵上!深入石板數寸!尾端兀自震顫不止!是“夜鷹”的追魂鏢!
冰冷的死亡氣息擦身而過!唐糖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她蜷縮在狹窄、黑暗、冰冷的假山縫隙深處,背靠著粗糙濕冷的石壁,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肺腑灼燒的刺痛。洞口外,暴雨如注,衝刷著一切痕跡。陸鋒那高大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矗立在雨幕中,繡春刀鋒指向“夜鷹”消失的方向,但他冰冷如刀的目光,卻如同穿透了藤蔓和雨幕的阻隔,牢牢鎖定了假山縫隙的方向!
“搜!”陸鋒冰冷沙啞的命令如同驚雷炸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挖出來!”
“是!”趙猛等人如狼似虎的應和聲響起,腳步聲和兵刃出鞘的鏗鏘聲如同潮水般湧向假山!
完了!徹底完了!
這假山洞根本就是絕地!洞口狹窄,一旦被堵死,插翅難逃!就算裏麵曲折,也絕對經不起錦衣衛的搜尋!更何況,她已是強弩之末!體內的劇毒在瘋狂奔逃和巨大刺激下蠢蠢欲動,胸腹間“鎖魂針”的束縛感如同冰冷的鐵箍越收越緊!右手手背飴糖下的灼傷、後背的撞傷、手臂肩頭的劃傷都在火辣辣地疼痛,失血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懷中的玉印冰冷刺骨,提醒著她一切的源頭。難道費盡千辛萬苦、付出如此慘痛代價拿到的“鑰匙”,最終隻能成為她的陪葬品?連同這滿腔的血海深仇,一同埋葬在這冰冷的假山洞裏?
不甘!滔天的不甘和絕望的憤怒如同毒火般灼燒著她的五髒六腑!
不!不能死在這裏!
就算死,也要把這指向陸寧(陸鋒)身世的血證,公之於眾!哪怕…是用她的血!
一個近乎瘋狂、玉石俱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磷火,在她瀕臨熄滅的意識中頑強燃燒起來!她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那枚沾滿飴糖、泥濘和她自己鮮血的玉印!溫潤的玉質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瑩白光澤。
沒有筆!沒有墨!
隻有血!她自己的血!
唐糖眼中爆發出孤絕的厲色!她猛地低下頭,不顧肮髒和腥氣,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烈的刺痛和濃鬱的鐵鏽味瞬間充斥口腔!她將玉印那刻著“寧”字的印麵,死死按在假山洞內一塊相對平整、垂直的粗糙石壁上!
然後,她仰起頭,將口中那混合著唾液和恨意的、滾燙的鮮血,如同獻祭般,狠狠地、一口噴在了玉印之上!
“噗!”
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冰冷的玉印,填滿了那淩厲陽文篆刻的“寧”字每一道筆畫的凹槽!濃稠的血液順著玉印邊緣和石壁的紋路,如同猙獰的血淚般蜿蜒流下!
唐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按住玉印,在粗糙的石壁上狠狠一壓!一碾!
當啷!
玉印脫手掉落,砸在冰冷的洞底石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而那麵垂直的石壁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極其清晰、猙獰、浸透著唐糖心頭熱血和滔天恨意的——
**“寧”字血印!**
猩紅的血液在粗糙的石壁上緩緩暈開,那個“寧”字在絕對的黑暗中,彷彿散發著一種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紅光澤!如同一個用生命和仇恨刻下的、指向地獄的詛咒!
做完這一切,唐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身體軟軟地順著冰冷的石壁滑倒在地,蜷縮在黑暗的角落。劇烈的喘息撕扯著胸腔,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劇痛、失血、毒素和“鎖魂針”的冰冷束縛中迅速沉淪。她甚至能聽到洞口外錦衣衛粗暴撥開藤蔓、兵刃刮擦石壁的聲響越來越近!
結束了…
爹…娘…糖兒…盡力了…
陸寧…血仇…未報…
但你的秘密…你的名字…將永遠刻在這裏…用我的血…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最後一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堵在假山縫隙入口處的幾塊鬆動碎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撞開!一道高大、帶著濃重雨水泥濘和冰冷鐵鏽氣息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煞神,瞬間擠了進來!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填滿!
陸鋒!
他竟親自進來了!不顧身份,不顧這狹窄肮髒的狗洞!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飛魚服下擺滴落,混合著他靴底帶來的泥濘。他手中的繡春刀並未出鞘,但那冰冷的殺氣卻比刀鋒更銳利!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彷彿也能視物,瞬間鎖定了蜷縮在角落、奄奄一息的唐糖!
然而,就在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唐糖,準備下令抓人的刹那——
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刺目的暗紅光澤,如同黑暗深淵中睜開的惡魔之眼,猛地刺入了陸鋒的視線!
是那個血印!
那個用唐糖心頭熱血印在石壁上的、猙獰猩紅的——“寧”字!
陸鋒的動作驟然僵住!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狠狠劈中!他高大的身影在狹窄的假山洞裏瞬間凝固!那雙冰冷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鷹眸,在接觸到那個暗紅“寧”字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埋於靈魂最深處、被強行喚醒的滔天暴怒和冰冷恐懼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冰冷的軀殼下轟然爆發!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洞外暴雨的轟鳴、錦衣衛的呼喝、兵甲的碰撞…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狹小的假山洞裏,隻剩下陸鋒那驟然變得粗重、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喘息聲!還有蜷縮在角落、意識模糊的唐糖,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聲。
陸鋒死死地盯著石壁上那個猩紅的“寧”字血印!那熟悉的字型!那深入骨髓的筆畫!與他書房中那枚玉印上的字…與他記憶中某個被烈火和鮮血埋葬的印記…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
這個來曆不明、滿身疑點的甜水鋪老闆娘…她怎麽會知道這個字?!她怎麽會用這種方式…用她的血…將這個字刻在這裏?!
巨大的衝擊和冰冷的疑雲瞬間吞噬了陸鋒!他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駭人風暴的鷹眸,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釘在蜷縮在地、如同破碎娃娃般的唐糖身上!那眼神中的冰冷殺意被一種更深沉、更狂暴的、彷彿要將她靈魂都撕碎探究的驚怒所取代!
他一步踏前!沉重的皮靴踩在洞底的碎石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高大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完全籠罩了唐糖!他猛地俯身,那隻帶著冰冷濕漉手套的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抓向唐糖纖細的脖頸!似乎要將她從地上拎起來,質問出所有的秘密!
“你…究…竟…是…誰?!”陸鋒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低沉沙啞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滔天的驚怒,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在狹小的假山洞裏隆隆回蕩!
冰冷的皮革觸感扼住了咽喉!窒息感和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唐糖最後一絲模糊的意識!
也就在這瀕死的刹那——
懷中的玉印,那枚沾染了她鮮血、又被她用來印下血印的玉印,緊貼著她胸口冰冷濕透的肌膚…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血脈深處的微弱共鳴感,極其短暫地、如同幻覺般,拂過唐糖即將沉淪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