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印染血與雨夜驚雷

“放下它。”

“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陸鋒低沉沙啞的聲音,如同裹挾著九幽寒氣的冰錐,穿透窗外震耳欲聾的暴雨轟鳴,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狠狠鑿在唐糖瀕臨崩潰的心防之上!那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如同索命的鐵鉤,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慢而堅定地伸向唐糖手中緊攥的玉印——那枚刻著“寧”字、象征著一切秘密與血仇源頭的鑰匙!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唐糖!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炸裂!被發現了!在仇人的巢穴裏,拿著指向他身世秘密的關鍵證物!這是絕殺之局!陸鋒眼中那冰冷刺骨、毫無掩飾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颳得她臉頰生疼!

放下?不!絕不!

這是她唯一撕開迷霧的機會!是她複仇的唯一線索!是她在毒發之前,向這操弄命運的黑手發出的最後控訴!

滔天的恨意瞬間壓倒了恐懼!唐糖眼中爆發出孤狼般的厲色!在那隻索命之手即將觸碰到玉印的刹那,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舉動!

她猛地將握著玉印的右手狠狠向自己懷中一收!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後急退!動作幅度之大,姿態之狼狽,像極了被陸鋒突然出現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的模樣!然而,就在這看似慌亂的急退中,她的左手快如閃電般從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荷包中滑過,指尖精準地夾住了一塊粘稠滾燙、剛從荷包中掏出的深褐色“飴命膏”!

時機!角度!分毫不差!

在她身體後仰、右手因“驚恐”而“失控”地撞向身後堅硬博古架的刹那——那塊滾燙粘稠的飴命膏,被她左手以一種極其隱蔽、藉助身體傾倒完全遮擋的角度,如同投擲暗器般,精準地、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緊握玉印的右手手背上!

“啊——!”

一聲淒厲至極、飽含痛苦與恐懼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書房內凝滯的空氣!這尖叫如此真實,如此慘烈,帶著瀕死般的絕望,甚至蓋過了窗外狂暴的雨聲!

滾燙粘稠的飴命膏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糊在右手手背新鮮的麵板上!劇烈的灼痛瞬間讓唐糖渾身劇顫,眼前發黑!但這正是她想要的!她用自殘般的劇痛,完美地掩蓋了左手那快逾閃電的動作,更用這淒厲的慘叫,向陸鋒宣告著“重創”!

也就在這尖叫響起的同一刹那——

“當啷!”

一聲清脆如玉磬相擊的輕響!

那枚溫潤的玉印,在她“失控”撞向博古架的右手和滾燙飴命膏的灼燙下,終於脫手飛出!它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瑩潤的弧線,帶著一絲絕望的意味,不偏不倚,正正地掉落在她因後仰而微微分開的雙腿之間——堅硬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潔白的玉印瞬間沾染了深褐色的飴糖汙跡和唐糖手背上因灼燙而滲出的、混合著飴糖的鮮血!溫潤的光華被汙穢覆蓋,如同蒙塵的明珠墜入泥淖。

“我的手!我的手!”唐糖蜷縮在地板上,左手死死捂住鮮血淋漓、糊著深褐色飴糖的右手手背,身體因劇痛而劇烈地顫抖、抽搐,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這次是疼出來的),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痛苦不堪的呻吟和抽泣。她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蜷縮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離那枚掉落的玉印不過咫尺之遙,卻彷彿因為劇痛和恐懼,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陸鋒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近乎扭曲的波動。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唐糖糊滿飴糖和鮮血、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手背,又掃過地上那枚沾染了汙穢血漬的玉印。唐糖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和此刻狼狽不堪、痛不欲生的模樣,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近乎完美。

是意外?還是…又一次精心設計的表演?

陸鋒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唐糖那張因劇痛而扭曲、淚水橫流的臉上反複掃描,試圖找出一絲破綻。然而,除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他看到的隻有恐懼和絕望。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轟鳴,如同天地在為這場慘烈的“意外”伴奏。

陸鋒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彷彿在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和冰冷的疑慮。他緩緩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再次釘在唐糖身上。那眼神中的審視和冰冷,並未因這“意外”而減弱分毫。

“看來,唐老闆不僅招惹野貓的本事一流,”陸鋒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和毫不掩飾的嘲諷,“這‘手滑’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極。”

他不再看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唐糖,而是緩緩彎下腰,動作沉穩而有力。那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目標明確地伸向地上那枚沾染了飴糖和血汙的玉印!

唐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袖中的柳葉刀片冰冷刺骨!絕不能讓他拿走!這是唯一的“鑰匙”!

就在陸鋒指尖即將觸碰到玉印冰冷表麵的刹那——

**“轟——!!!”**

一聲驚天動地、遠超之前所有雷聲的恐怖爆炸,毫無征兆地、猛烈無比地從官邸前院的方向轟然炸響!

地動山搖!整座書房如同狂風巨浪中的小船般劇烈搖晃!堅固的紫檀木書案被震得移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書架上的卷宗書籍如同雪崩般嘩啦啦傾瀉而下!屋頂的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熾熱的氣浪和刺鼻的硝煙味,如同失控的凶獸,咆哮著穿過庭院,狠狠撞擊在書房的牆壁和門窗上!

“砰!嘩啦——!”

書房的窗戶被狂暴的氣流瞬間震碎!木屑和碎玻璃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

陸鋒伸向玉印的動作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爆炸硬生生打斷!他反應快如閃電,在爆炸衝擊波襲來的瞬間,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猛地向側麵撲倒!同時,腰間的繡春刀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寒芒在混亂的光影中一閃而逝!

“噗噗噗!”

幾片激射而來的尖銳碎木和玻璃碎片,狠狠釘在他剛才站立位置後的牆壁上!深深嵌入!

而蜷縮在地的唐糖,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如同滾地葫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翻滾,重重撞在傾倒的書架腿上!劇痛從後背傳來,喉頭再次湧上腥甜!但她眼中卻瞬間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爆炸!又是爆炸!和詔獄那場如出一轍!是誰?!是沈知微和那個神秘人?還是…“夜鷹”?!

混亂!極致的混亂!

煙塵彌漫!碎屑紛飛!刺鼻的硝煙味混合著雨水的濕氣!窗外的暴雨聲、爆炸的餘響、物品倒塌碎裂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電光石火、混亂到極致的瞬間!

唐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定了地上那枚在煙塵中若隱若現、沾染著血汙飴糖的玉印!

機會!唯一的機會!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恨意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不顧後背的劇痛,如同撲向獵物的餓狼,手腳並用,猛地向前一撲!沾滿飴糖和血汙的左手,如同閃電般抓向那枚玉印!

入手!冰冷溫潤的觸感帶著粘膩的血汙!

沒有絲毫猶豫!唐糖抓住玉印的瞬間,身體就勢向旁邊被震碎窗戶的缺口猛地一滾!破碎的窗框邊緣如同利刃,瞬間在她手臂和肩頭劃出幾道血口!但她渾然不覺!

“站住!”陸鋒冰冷暴怒的吼聲如同驚雷般在身後炸響!伴隨著繡春刀出鞘的刺耳嗡鳴!

唐糖甚至能感受到背後那冰冷的、撕裂空氣的刀風!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如同投火的飛蛾,猛地撞出那破碎的窗戶!

“嘩啦——!”

身體重重砸在窗外冰冷的、被暴雨衝刷得泥濘不堪的地麵上!刺骨的冰冷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但她成功了!她逃出來了!玉印緊攥在手心!

“抓住她!”陸鋒暴怒的吼聲和紛亂的腳步聲從破碎的視窗傳來!官邸內的守衛被爆炸驚動,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唐糖掙紮著從泥濘中爬起,不顧渾身濕透、傷口火辣辣的疼痛,將玉印死死塞進懷裏最貼身的位置!她辨明方向,如同受傷的野獸,一頭紮進官邸後院更深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衝刷著她的身體,混合著血水和泥漿,狼狽到了極點。後背的撞傷,手臂肩頭的劃傷,右手手背飴糖下的灼傷,還有體內蠢蠢欲動的劇毒和胸腹間“鎖魂針”冰冷的束縛感…所有的痛苦都在瘋狂叫囂!

但她不能停!身後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陸鋒的怒火足以將她撕碎!懷中的玉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胸口,也燙著她的靈魂!

她慌不擇路,憑借著本能和“隱鱗”訓練出的方向感,在官邸複雜的花園假山和迴廊間亡命奔逃!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視線,沉重的腳步在泥濘中拖遝。

就在她轉過一個迴廊拐角,前方似乎就是通往外宅側門的月洞門時——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死亡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側前方濃密的芭蕉叢陰影中彌漫開來!

“夜鷹”!

它果然在!它一直潛伏在暗處,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這致命的一刻!

唐糖的腳步瞬間僵住!心髒彷彿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前有“夜鷹”絕殺!後有陸鋒追兵!

真正的絕境!

芭蕉叢的陰影裏,兩點幽綠、冰冷、毫無生氣的光芒,如同鬼火般無聲亮起!牢牢鎖定了雨幕中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唐糖!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了狂暴的雨幕,狠狠刺入她的骨髓!

也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

“嗖!嗖!嗖!”

三道淩厲的破空之聲,如同撕裂雨幕的毒蛇,毫無征兆地從唐糖身後、官邸內宅的方向激射而來!角度刁鑽狠辣,帶著刺骨的殺意,目標卻不是唐糖,而是——芭蕉叢中那雙幽綠的眸子!

“噗!噗!噗!”

如同利器刺入朽木的沉悶聲響!

芭蕉叢中那雙幽綠的眸子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怒光芒!緊接著,整個陰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劇烈地扭曲、模糊,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尖利嘶鳴,瞬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和雨幕之中!

追兵?!

唐糖悚然回頭!

隻見迴廊深處,陸鋒高大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矗立在暴雨之中!他手中的繡春刀已然完全出鞘,冰冷的刀鋒在電光下流淌著水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剛才那三道淩厲的指勁,顯然出自他手!

他冰冷的鷹眸越過奔逃的唐糖,死死鎖定“夜鷹”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被侵犯領地般的暴虐!他沒有看唐糖,彷彿她的生死已經無足輕重,或者…隻是他追獵“夜鷹”時順手解決的小麻煩?

然而,他手中那柄完全出鞘、指向“夜鷹”消失方向的繡春刀,以及他身後迅速逼近的、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力士,都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唐糖最後的逃生之路徹底堵死!

前有陸鋒刀鋒所指!

後有“夜鷹”虎視眈眈!

身負重傷!劇毒纏身!

懷揣著染血的玉印,如同懷抱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唐糖站在狂暴的雨幕中,渾身濕透,血水和泥漿混合著從發梢滴落。她看著前方陸鋒冰冷的背影和指向黑暗的刀鋒,感受著身後那如芒在背的死亡凝視。

冰冷的雨水衝刷著身體,卻衝刷不掉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刺骨的寒意。

這一次…還能向哪裏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