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窖寒光與寧字血仇
指尖下,那抹在餿臭油汙中依舊倔強透出溫潤光澤的“寧”字印記,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唐糖的神經末梢!冰冷的地窖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堅冰,堵塞了她的口鼻,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
陸鋒…陸寧?!
那個冷酷無情、追查前朝餘孽最力、手上沾滿“隱鱗”鮮血的錦衣衛總旗…他本身,竟可能是前朝皇室血脈?!那枚象征著複國希望的青鸞銜月佩上,為何會刻著與他姓氏相同的“寧”字?!
荒謬!驚悚!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環環相扣的詭異邏輯!
沈知微留下玉佩…
“夜鷹”追殺奪取…
陸鋒潛伏等待…
玉佩刻“寧”字…
陸鋒姓陸名鋒,字…寧?!
這層層迷霧、步步殺機背後,究竟是怎樣一個驚天的漩渦?!她唐糖,不過是這漩渦中心一顆身不由己、隨時會被碾碎的棋子!
“不…不可能…”唐糖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嘶氣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地窖的陰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巨大衝擊和徹骨寒意。她猛地甩頭,試圖將這荒謬絕倫的念頭驅散,但那枚刻在玉佩上的“寧”字,如同帶血的詛咒,死死烙印在她的腦海,與記憶中那個被血色浸透的名字——“陸寧”——瘋狂地重疊、撕扯!
陸寧!
那個名字!那個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被她用血淚刻在心尖、用滔天恨意反複咀嚼的名字!那個在七年前那場血色清洗中,如同地獄修羅般出現,親手斬下她父親頭顱,將她全家推入深淵的錦衣衛千戶!陸寧!
父親臨死前那雙不甘、悲憤、死死盯著仇人的眼睛…母親將她塞進狗洞時那絕望淒厲的哭喊…衝天而起的火光…粘稠滾燙、散發著鐵鏽腥甜的血泊…這一切,都始於那個名字——陸寧!
七年來,支撐她活下來、支撐她在“隱鱗”的刀尖上行走的唯一執念,就是找到他!殺了他!用他的血,祭奠陸家上下十七口枉死的冤魂!
而現在…這個刻在玉佩上的“寧”字,這指向陸鋒的可怕猜想…難道…難道那個她追尋了七年、恨入骨髓的仇人,那個雙手沾滿她至親鮮血的陸寧,就是眼前這個冷酷追查她、步步緊逼的陸鋒?!
“噗通!”
唐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粘膩的地窖泥地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衝喉頭,她猛地捂住嘴,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隻有冰冷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汙濁的地麵。
不!不能亂!不能崩潰!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濃鬱的血腥味,劇痛和鐵鏽般的鹹腥讓她混亂的大腦強行抓住了一絲清明。無論陸鋒是不是陸寧,無論這玉佩背後藏著怎樣驚天的秘密,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這具已經開始散發死亡氣息的信使屍體!是那個藏在酒壇裏的“玉鱗絕令”!
玉佩被陸鋒帶走,組織認定她背叛,“夜鷹”在暗處窺伺…這具屍體就是最大的催命符!必須立刻處理掉!
強壓下翻湧的恨意和驚濤駭浪般的猜疑,唐糖眼中重新凝聚起孤狼般的狠厲。她掙紮著爬起,踉蹌著撲向牆角那個藏著油布包裹的空酒壇!雙手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劇烈顫抖,她粗暴地扒開掩蓋的陳米和鹹菜,一把抓住那個染血的油布包裹!
觸手冰冷,帶著屍體特有的僵硬感。她顫抖著開啟那層層包裹的油布。
裏麵並非她預想中的“絕殺令”或“罪證”,而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入手沉重冰冷的玄鐵令牌!令牌正麵,用極其淩厲的刀法陰刻著一片片緊密排列、邊緣鋒銳如刀的鱗片圖案,正是“隱鱗”組織的至高徽記——玉鱗!令牌背麵,則是一個用同樣手法深深鑿刻、彷彿浸透著無盡殺意的篆字——“絕”!
玉鱗絕令!貨真價實!代表著組織最高意誌的滅絕指令!
在令牌冰冷的玄鐵之下,還壓著一張薄如蟬翼、浸透著暗褐色血漬的桑皮紙。紙上用極其細小的硃砂筆寫著寥寥數語:
“‘甜心’叛跡已彰,私通外敵,染指‘青鸞’。著‘夜鷹’即刻清理,奪回聖物,格殺勿論!——令主諭。”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私通外敵”?“染指青鸞”?!
組織高層認定她勾結外人(沈知微?),覬覦青鸞銜月佩,背叛了組織!這就是“玉鱗絕令”的緣由!這就是“夜鷹”追殺她的原因!
“嗬…嗬嗬…”唐糖看著這冰冷的判詞,喉嚨裏發出低沉而扭曲的、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笑聲。笑聲在狹小陰冷的地窖裏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憤怒和徹骨的諷刺。她為組織賣命多年,雙手染血,到頭來,竟因一枚被強行塞入手中的玉佩,被扣上叛徒的帽子,引來絕殺!
沈知微!一定是他!是他將這枚玉佩塞給她,將她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他到底是誰?!他背後的“外敵”又是誰?!他和陸鋒…和那個刻著“寧”字的玉佩…又是什麽關係?!
巨大的陰謀感和被玩弄於股掌的屈辱感,如同毒火般灼燒著她的五髒六腑!她猛地攥緊了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鋒銳的鱗片邊緣刺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中恨意的萬分之一!
就在這時——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氣泡從粘稠液體中冒出的聲響,突兀地從信使屍體所在的方向傳來!
唐糖悚然一驚,猛地轉頭!
隻見那被雜物掩蓋的信使屍體,露在外麵的半張臉,在油燈昏黃搖曳的光線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詭異的變化!麵板下的青黑色毒紋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蔓延!整張臉迅速腫脹、發黑!而更恐怖的是,他肩頭那個猙獰的貫穿傷口處,暗褐色的血液中,正不斷冒出細小的、粘稠的黑色氣泡!一股比之前濃鬱十倍、帶著強烈腐敗甜腥和某種奇異辛辣的惡臭,猛地爆發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地窖!
“屍毒反噬?!”唐糖臉色劇變!這是“隱鱗”組織秘製、用於處決重要叛徒或信使的“腐心蝕骨散”!一旦中毒者死亡,屍體內殘留的劇毒會迅速與血肉發生反應,產生恐怖的腐蝕性毒氣和劇烈屍爆!這信使臨死前被喂下的,根本不是什麽解藥或毒藥,而是引爆自身成為毒氣炸彈的催化劑!組織不僅要殺她,還要用這信使的屍體,將她連同這個據點一起,徹底抹除!不留一絲痕跡!
“該死!”唐糖咒罵一聲,強烈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她甚至顧不上那枚玉鱗絕令和桑皮紙,猛地撲向油燈!必須立刻熄滅光源!高溫會加速屍毒反應和引爆!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油燈燈芯的刹那——
“轟——!!!”
一聲沉悶如地龍翻身般的巨響,猛地從信使屍體內部爆發開來!
不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如同無數膿包瞬間破裂、粘稠汙穢之物猛烈噴濺的恐怖悶響!伴隨著這聲悶響,一股濃稠得如同墨汁、散發著刺鼻辛辣和劇烈腐敗甜腥的黑綠色毒霧,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猛地從信使的屍體中噴湧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地窖!
“唔!”唐糖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和辛辣直衝口鼻,眼前瞬間被粘稠的黑綠色毒霧籠罩!麵板接觸到毒霧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裸露的手背麵板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劇痛和窒息感瞬間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
“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窖土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幾乎噴出!
完了!被毒霧籠罩了!這“腐心蝕骨散”的毒氣,沾之即潰,吸入必死!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絕境,唐糖腦中僅存的清明如同閃電般劃過!飴命膏!她特製的飴命膏!裏麵含有大量生甘草、綠豆粉和微量硫磺!雖不能完全解毒,但或許能暫時中和部分毒性,爭取一線生機!
求生的**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不顧一切地摸索向腰間那個荷包!指尖顫抖著掏出一大塊深褐色的飴命膏,看也不看,狠狠塞進自己嘴裏!同時,她撕下自己一片衣襟,用飴命膏在布料上胡亂塗抹厚厚一層,然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粘稠滾燙的飴糖混合著濃烈的藥味在口中化開,辛辣的飴命膏灼燒著口腔和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嘔吐感,但也奇跡般地暫時壓下了吸入毒霧帶來的窒息和灼燒感!捂住口鼻的飴糖布片,也勉強隔絕了部分毒霧的直接侵襲!
然而,毒霧太濃!太烈!麵板上的灼痛感越來越強,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被黑暗吞噬…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裏!
陸寧…陸鋒…血仇未報!
沈知微…玉佩…陰謀未明!
她不能死!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唐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沾滿飴糖和血汙的手指,死死地、深深地摳進了地窖冰冷的土壁之中!
指尖傳來泥土粗糲的觸感和一絲冰冷的濕意。
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她即將熄滅的意識中頑強地閃爍:
這土…是濕的…這地窖的土壁深處…有水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