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外靜休!是不信她,抑或隻是個藉口?由心底傳來的陣陣惆悵和寒意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或許命中註定,這是最好的離開方式。

離開王城,似輕輕拂去,沒有半點波瀾,一如當初無聲無息的來。她麵色平靜,仿似一切未曾發生。

隨著侍衛到了嚴山,瑕靜得可怕,不是在王城中的那種安靜,那時的她有笑有怒,如今,無悲無喜,舉止恰似一得道高僧。

傳回的訊息讓龍淵心起狂瀾,不忍傷她,可他的做法,似乎更傷她。

倚坐在霞園的他,想起平日和她的對話模式。他執起筆,剛要落字,卻發現,兩行小而清晰的秀體:

到深處,依舊怨尤。

始,亦是終。終了。

終了?是指他們的關係結束?他笑,是去是留,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隻是心啊,突的一陣陣顫抖。

避開侍衛成功離山的倪瑕,徘徊了許久,最終選了離王城最近的“尼女庵”。她頗喜歡“尼”字,一如她的姓,倪。

王城中,無人知曉她姓名,即使龍淵,也不知。

他啊,現在在做什麽呢?應該知道她消失了吧,會有什麽反應呢?一笑置之,抑或是龍顏大怒。她歎了口氣,既然已經離開,又何必追憶。

那皺起的眉啊,如何才能平順。

不知不覺,已經在庵內呆了很久,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境況。

走在小道上,凝視黃昏霞光乍現之美,瑕的心有所安撫。正舉步向前,卻被師太阻止,言前方有貴人休憩,不宜打擾。眼看自己即將抵達蓮池畔,心頭悶氣並未消除,又逢師太製止,火起心頭,怎麽壓也壓不住,一時衝口而出:**。在師太一頭霧水時,瑕倒是呆楞在一旁。有多久沒有說話了,多久了呢。到這,又有多久了呢。一時間淚如泉湧,齊聚眼眸。她含眸,再睜開,已是清澈眼睛。“師太,失禮了。”她轉身,欲離去。

“姑娘,恕我冒昧,”倪瑕轉身,開口的是名華衣貴服的婦人,“你好像有心事,若無妨,可告訴我,興許我能幫你。”夫人微笑地注視著眼前的妙齡女子。

倪瑕淡笑:“多謝關心,無人能幫我,那說與不說,又有何分別。”

“你不說,又怎知無人能助你呢。”

倪瑕淒然一笑,“我隻想回歸故裏。”

“這並非難事啊。”婦人麵露不解。

瑕無語,笑得更苦。世人終究不解,她又不能說破。來是偶然的。而走,卻是必須的。“天意弄人,無歸路。”

“既然回不去,不妨留居此處,靜候機緣。”

她頷首:“多謝開導,我名喚倪瑕。”

“我是藍齊兒。我年長於你,不介意的話,你就喚我齊姐,我喚你瑕兒,如何?”這女子,她喜歡。

“恭敬不如從命。齊姐。”

日子一天天過去。

“瑕兒,我們來切磋一下棋藝吧。”藍齊兒放下茶杯。

倪瑕的眼神轉為幽深,“棋藝?”

藍齊兒頷首,“怎麽?”

“齊姐,我家鄉並不時興這些,在這,我隻是個無才女人。”

藍齊兒暗自懊惱自己勾起她的心事,正想找話安慰,孰料瑕眸色又變,滿目清澈,“齊姐,那我現醜了。”麵露笑意,但那笑卻明顯未達心湖。

藍齊兒也不點破,心裏更喜歡這個清淨女子,自傲而不張狂,謙卑卻不失自尊。她是她藍齊兒遇見的女人中最賞識的。這樣的女子,離開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可不希望。

一封急文傳至龍淵手中,淵眉頭微皺,開啟信件。那該死的女人仍不知所蹤,城母又發來急文,真是一團亂啊。

信裏字字透著緊急,究竟什麽事這麽心急火燎的,非要他盡快趕到。

罷了,就當是去散心吧。

何況,已經一年多未見母後了。

在黃昏霞光消散之際,倪瑕終於開口,“齊姐,我該走了。”在這,她隻會自怨自艾,無法振作。

“瑕兒?”藍齊兒內心惶惑,可不能如此錯失機緣啊。

“齊姐,瑕兒雖願侍您身側,但事難圓,夜難安寢,實在不能繼續。”

“瑕兒啊,齊姐明白你的心事,也知強留不得。可是你不妨多留幾日再出庵,可否?”

“這……”瑕略微遲疑,點頭,“好吧。瑕兒多謝齊姐了。”

“謝什麽啊,該是我這把老骨頭謝你才對,願意陪我這一把年紀的老婆子聊天解悶。“她微笑著說。

也該到了吧。

不該這麽急著走的,隻是最近心底老騷動不已,輕吟佛經仍靜不下心,她必須離開,尋求平靜。

“瑕兒啊,有空記得來看望一下齊姐啊。“不捨得這麽清明的眼眸透出痛苦之色。怕是無緣啊。罷了罷了。“去收拾吧。天快暗了。”

“齊姐,這段時間承蒙照顧,瑕兒過會兒再來見您。”倪瑕轉身回房。

唉!

“母後。”龍淵輕喚了聲,不見回應。怪哉!耳力一向極好的母後竟毫無反應。他走近,再喚。終於看到她回頭了。

“你怎麽這麽遲纔到。”她麵露不滿。

“城中政事繁重,拖延了些時日。”他眼神一閃,可惡的女人,跑哪去了。!

“還好。”幸好還不算太遲,“坐下來陪我聊會兒吧。”

倪瑕拎起背囊,心頭突然有不祥的預感她甩了甩頭,走向靜心亭。亭中的那身影怎會如此熟悉!他轉頭看向她這邊了,是他!倪瑕心頭一顫,腳步停頓了下,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龍淵眯起了眼,眼前的女子不就是他苦尋多時的人兒嘛。他揚起嗜血的笑,該死的妙極了!

瑕硬著頭皮走向前,,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藍齊兒看到她出現,心頭一樂,竟忽略了兩人異樣的神情。“淵兒,給你介紹一下,她是倪瑕。”

“倪瑕,瑕不掩瑜嘛。”好個倪瑕,他記住了。

“瑕兒,他是我兒,龍淵。”

倪瑕苦笑著說不出話來,藍齊兒竟是他的母親,城母是也。她這一留,竟留出禍來。

龍淵直視倪瑕,一言不發,內心狂瀾不斷。

藍齊耳看著倪瑕異於尋常的靜,回頭又見龍淵那注視的眼光,自以為瞭解,“淵兒,不要這樣盯著瑕,她會害羞的。”

龍淵冷哼了一聲,害羞?應該是無言以對吧。

“瑕兒,你說我這兒子性格是不怎麽的,可長得還不賴吧。”

“齊姐……”瑕苦笑著喚了她一聲,下一刻才暗叫糟糕。

果然!

龍淵雙眼噴火,很好,敢情這幾個月她該死的都在玩他!“好個白璧微瑕的倪瑕,今天我龍淵算是認識了。”“來人,押上倪瑕,”他轉過身,“回城。”

藍齊兒這才覺得不對勁,“淵兒,這……”

龍淵笑著開口,“母後,我會好好招待您的貴客‘倪瑕’的。”那笑十分的刺目。

藍齊兒傻眼了,莫非他們早已相識?情況很詭異誒。啊,對了,淵兒把瑕兒帶走了!不管怎麽說,還是達到她的目的,她的兒子還真不賴。

那期待的眼神啊,充滿了無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