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去冬來,北風淩虐,霞詆園內卻溫暖如春。

龍淵頻繁顧臨霞詆園,引起王城內諸多城女的關注,有人巴結討好倪瑕,也有人不屑與之為伍。嫉恨悄悄蔓延……

龍淵執著書,步如園中,看著女子沉迷書中的神采,勾起一抹笑。和她相處,有諸多樂趣。盡管她是個啞兒,他們的相處模式,說來有趣,卻又無奈。他說,她寫。她是個有才學的女子,雖不至句句珠璣,卻常常語出驚人。

“霞,這是剛送至的書籍。”他舉止隨意,不知為何,在她身邊,就是擺不了架子。總是會忘記身為城主的責任和憂愁。她,怎會有這種魔力?

在塔城中,實在無聊。有書解悶,才沒有悶出病來。她微笑著接過書。

龍淵看著淺笑的她,不由得一怔。這個人兒啊…

謝謝,她遞上紙片。看著不動的他,麵露疑色。他怎麽了嗎?

彷彿察覺到她的詢問,他接過紙片,心裏突然有點惱,卻不知是氣她越來越能影響他,還是失望她的無法言語。未經思考的話衝口而出,“霞,你的啞是天生的嗎?”

倪瑕僵住了,繼而苦笑。她該怎麽回答。說自己隻是心靈受創,才說不出話來嗎?扯出的笑越拉越大。

這是受傷的表情,他不會錯認。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他擁住她,輕撫發絲。

扇輕落至二人身旁,在龍淵耳邊耳語,他神色一整,旋身離開。尾隨的扇看了陷入哀傷的倪瑕一眼,終竟無語。

瑕明白她眼中所表達的,略有憐憫,又有同命相憐的無奈。恐怕,又是一個陷入愛中的女子。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突的感到一陣失落……

忙碌於政務的龍淵漸漸地終日置身淵閣,不再有機會顧臨霞詆園。

謐靜的霞詆園微微透出異樣,一切似乎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驟雨初歇,天氣依然陰沉,又是倪瑕一人的牀蓆。

倪瑕幽幽轉醒,隻覺渾身痠痛,手中握著某樣東西,她奇怪地端詳著,“盧梅”,尖銳的觸感令她的眉頭一皺,翻開右手,銀白的小針刺上手指。異樣的感覺爬上心頭,腦中晃過一個畫麵——偶人!她慌忙將它扔到床下。

一切都顯得怪異。一向淺眠的她,怎會毫無察覺?這太不同尋常,似乎有人在暗中操縱。

微微的香氣傳來她開始昏昏欲睡。轟到地一聲,神誌有所警覺,她略停鼻息,又輕呼吸,如此反複,終於尋到香熏來處。她當機立斷,用茶水潑熄,黑煙溢位。掩麵,開窗。方纔發現園前趕來一批人。不對勁!有人佈下天羅地網,要置自己於死地!自己在塔城從未與人交惡,針對她隻會有一個原因。究竟是誰,是誰要陷害她呢?

她輕托腮,望著窗外藍天,平靜地等待來人!

龍淵!察看他神色凝重,似有大事發生,是否與她有關?

“城主!”焦急的聲音輕喚出聲,倪瑕轉頭看向她。嬌小的女人一身白衣,全身上下卻顯現不出一絲清純之色,瑰麗的臉龐有著掩藏的陰狠之色,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張天生麗質的臉!

“霞,你做了什麽?”龍淵艱難到開口。

做了什麽?她困惑不已。大筆一揮,你指什麽?

一個聲音開始啼哭起來。“城主,你要為我做主。就是她害我失去孩子的。”

孩子?倪瑕一震,她看向龍淵。

“昨夜,盧城女突然出現血崩,然後……”他看著她,淡然地說著,彷彿在講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瑕輕挑眉,這與我何幹?慢著,她的手一頓,盧城女—盧梅!神色瞬時一凝,沉默了許久,她扯出一抹笑,“床下,或許有你想要的東西。”

龍淵一揮手,城仆動作迅速,偶人立即被找出。

盧城女駭人的尖叫聲響徹霞詆園,“你這個惡毒女人,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謀害我?”

倪瑕沒有回答。望向窗外。藍天中有著些許陰霾,一如她此時的心情。怎會不明白,這一切隻是個謀害她的陰謀。塔城的生活,與龍淵的相處並沒有改變她的性格多少,此刻,她突然感覺疲倦,王城中的勾心鬥角,為了同一個男子,這種生活無趣至極。

她抬眼看著男子,希望能從中尋得什麽,得到的卻隻是冷冷的眼神。溢位笑,越笑越張狂,怎忘了他是龍淵,主宰天下的塔城城主!

龍淵臉龐微微抽動,她的笑,很怪。

城女盧催了聲,“城主,”不能給他動搖的時間。“你要為我做主。”

倪瑕止住笑,隨性寫道:我不否認。字跡剛落,城女盧一臉興奮,龍淵卻大為震驚,麵色沉重。怎麽可能!“我會給你公道。”

他屏退眾人,求一個答案。“為什麽?”

倪瑕一臉坦然,不答。

“為什麽承認?”他再問。這麽清澈的眼睛,不可能會做惡毒之事!

她未答。就算不承認又能如何,人證物證俱在,她能如何!幾乎忘了彼此的身份,忘記自己並不屬於這裏。怎竟癡傻,令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他貪戀地看著她的麵容,滿室靜寂。

一切隻是虛假,你又何必執著緣由。她依舊淺笑。眼底閃著淡淡的陰鬱。

龍淵略微失神,幾乎沉淪在她那深邃的眼中。她的話,他不懂。“為什麽?”他執著的詢問,迫切到想得出一個答案。

“無因,無由,有求。”多想讓他明白,她什麽都沒做,可她說不出口,也不想說。

不懂她何以如此固執,隻要說出原因,他或許可以赦免她的罪。或者,是她故意要這麽做?如果是的話,是什麽原因,讓她不顧生死。

但是,他必須給盧城女一個公正,也給自己一個解脫。作為一國之君,他不能放任身邊女人觸法而不懲罰。否則,國之威嚴,將蕩然無存。他如此安慰自己。“來人,將霞城女收押至城牢。”

一聲驅逐,倪瑕的命運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