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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根據四伯伯提供的地址，哥哥一路換乘三天即到。\\n\\n哥哥此生最興奮的時刻，莫過於親自來到藏傳佛教發源地，在雪域高原之間無數次叩首、起立、叩首、起立。後來哥哥對伯伯說，他在布達拉宮前真的看到了奶奶一生的倒錯變幻含辛茹苦的影像。伯伯冇理他，覺得他又發癲了。\\n\\n馬站長跟老藝人切磋畫藝，聆聽那些有著古銅色麵盤，溝壑長鬚的老人講著根本聽不懂的語言，馬站長唯有點頭，眼神射出欣賞恭敬之意。\\n\\n清心寺奠基慶典之日，哥哥和馬站長榮歸，絢麗神聖的唐卡高高懸起，各種傳統民間表演鑼鼓喧天。伯伯忽然覺得，自己大半生的固執有些可笑。世上的任意一磚一草，都有它紮根的大地。哥哥這樣，確實勿用勞心費力。哥哥心裡，有他的機緣。哥哥那時，是喧囂的人群中最狂熱興奮的那一個。他忙前忙後，分發清心寺免費小冊子，幫募捐的人開具發票。四伯伯發表講話的時候，哥哥有意無意尋找機會與四伯伯對視。馮由己也對哥哥這個人印象頗佳。\\n\\n哥哥偷偷跟伯伯講，清心寺永遠記得他跟馬站長千裡請唐卡的功勞呢。\\n\\n美麗的唐卡，不僅聖潔絢爛，似乎也讓哥哥的生命變得更有力量。\\n\\n伯伯越來越難以理解哥哥的世界。\\n\\n哥哥讓伯伯辭了在鋼鐵廠的工作，他跟馬站長說聲，讓伯伯來清心寺做工，清淨又高尚。伯伯根本不相信哥哥有這樣的能量，把哥哥大罵了回，覺得有必要帶哥哥去縣裡醫院看看腦子了。\\n\\n馬站長去銀行把清心寺募集的錢存起來的時候，又遇到伯伯取農保買農藥。伯伯見了馬站長，覺得馬站長文質彬彬一顆瘦竹一碰就倒的樣子，一直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伯伯紫檀色的臉溝子間還滲著一路路銀色鋼末，像幅立體雕版畫。馬站長遠遠站著看了好久，琢磨這樣一個原始性很強的人物形象，該怎樣在畫作上呈現。\\n\\n伯伯忘記了銀行密碼，更不會操作ATM機，對大堂穿著美麗製服的小姑娘更不知道如何上前問詢。馬站長看出他囧像，冇做聲幫伯伯操作了起來，問到密碼的時候，伯伯大聲報出了哥哥的生日。馬站長回頭看後麵烏壓壓數十個蒼莽的人頭，倒也覺得有些暢快。而那些等待取錢的人，自顧自大聲接電話，跟遠處的人搭訕，對伯伯的銀行卡密碼絲毫冇興趣。\\n\\n取完錢，馬站長跟伯伯說，鋼鐵廠怎麼樣？伯伯聽了嚇一跳，知道哥哥不是瞎說，眼看著老有所終的曙光即在眼前，伯伯腦子忽然突突跳動起來。自嬸嬸很年輕離開人世，他光棍一輩子，從小光棍赤條條打到老光棍，脾氣臭爆段位隨了血壓級級升高，冇想到，最後竟有希望葉落歸根，回到一無所有茫茫大地的清淨世界。那個他一直牴觸甚至厭惡的世界，會接受他這樣萬念俱灰、枯燈滅儘之人嗎？\\n\\n伯伯慘慘地說，鋼鐵廠那是賣老力氣的地方。我今年六十五，除了賣老力氣，也冇有彆的路。馬站長點點頭，緊一緊伯伯的手臂，我理解，老桑。玉海我一直看著他，我知道你跟玉海，都有各自說不出的苦處。人在世間，跟鋼廠一樣，百鍊成鋼。最怕希望之燈寂滅，玉海本無希望，也從來冇有指望，老桑你也一樣，這樣的狀態最好，是不明而明，不望而望。\\n\\n伯伯聽了一半，又幾乎聽不懂。小時候奶奶隻教伯伯唸了零星的《千字文》，伯伯一輩子也用不到文字這麼神聖的東西，如唐卡。\\n\\n故事似乎總有一個結尾。但這個故事，大概所有人都能看到各自的結尾吧。\\n\\n哥哥看到的結尾是這樣的：伯伯果真辭了鋼鐵廠的工，清心寺建好後，伯伯在寺門口悠閒地收起了門票，對那些年輕時候很念想的俊俏媳婦，常常偷偷放了他們進去，都是善男信女嘛。淡季空閒時，伯伯紫檀色的老臉，常常望向哥哥不遠千裡請回的五彩唐卡，一切，歸於靜寂。\\n\\n伯伯看到的結尾是這樣的：清心寺建成之後，哥哥冇有到寺廟裡工作，哥哥每天還在繼續燒鍋爐，燒一桌好菜等他放工回家吃。馬站長跟馮部長親自到遠處名寺請來有名望的方丈住持，老方丈望著哥哥請來的唐卡，隻說了兩個字：妙極。\\n\\n四伯伯的呢，馬站長的呢，馮部長的呢，他們看到的結尾似乎已不重要，但哥哥知道，一定都關於唐卡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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