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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輝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顧念則連忙拿出平板,調到墓園頁麵,遞到陳耀輝麵前。
“爸,你看,這是顧家祖墳的區域。你喜歡哪個位置?”
陳耀輝靠在顧婉琳懷裡,手指在平板上慢慢滑動。
“這個......這個位置好,背山麵水。婉琳,你以後就躺在我旁邊。雪婷,你躺我另一邊。咱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顧雪婷站在床邊,看著平板上的墓地圖。
她忽然想起五十年前,她給陳震東唸詩的那個傍晚。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那時候她以為,讓他娶自己,就是他的幸福。
即使她不愛他,她也會一輩子對他好。
這是她對他的責任、虧欠。
可現在呢?
他一個人在雪夜裡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她卻在這裡,和另一個人挑選合葬的墓地。
顧雪婷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陳耀輝舒了口氣,虛弱地笑了笑,“我終於可以安心地走了......”
顧念則連忙給他掖好被角:“爸,你彆說不吉利的話。”
房間裡暖意融融,儀器嘀嘀作響,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圓滿。
隻有窗外的雪,越下越急。
夜裡十點多,陳耀輝的情況忽然又惡化了些。
私人醫生緊急處理之後,他總算緩過來,卻拉著顧婉琳的手,眼淚不住地流。
“婉琳,我好難受......”他的聲音細若遊絲,“這樣吊著一口氣,太痛苦了。我想早點走,我不想再受罪了......”
顧婉琳眼眶通紅,握緊他的手說不出話。
顧念則站在一旁,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婉琳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看向顧雪婷。
“雪婷,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廊裡,顧婉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顧雪婷。
“這是什麼?”
“安眠藥,這是你的那份。”顧婉琳的聲音很低,“耀輝的意思。他說......不想再熬了。太痛苦了。”
顧雪婷接過瓶子,久久冇有說話。
“雪婷。”顧婉琳看著她,“這些年,委屈你了。耀輝說,下輩子,我們三個還要在一起。”
顧雪婷點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她轉身,往走廊那頭走去。
卻不知不覺走到了保姆房門口。
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
那張單人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從來冇有人住過。
她在床邊坐下來,手裡還捏著那個小瓶子。
“震東。”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開口。
“你去了哪兒?”
“我這輩子,對不起你。”
“我以為讓你娶我,就是對你好。我以為我不愛你,但可以一輩子對你好,那就是對你的補償。”
“可到頭來......”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裡,那裡有一團揉皺的紙。
她撿起來,展開。
是北城第一醫院的診斷書。
“患者:陳震東。”
“診斷:終末期心力衰竭。”
“病因:長期過度勞累,心臟負荷過重......”
“建議:立即住院治療,預估生存期......”
那個數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她的眼睛。
“一年。”
顧雪婷的手開始發抖。
她想起那天,她看見他在喝藥,問他吃的什麼。
他說:“安眠藥。”
她信了。
她甚至冇有多問一句。
可那不是安眠藥。
是治療心力衰竭的藥。
他病了。
累出來的病。
因為她。
因為她故意刁難他,讓他從早忙到晚,忙得冇有一絲空閒。
她想起很多事——
她失眠的每一個夜晚,他坐在床邊,唸書唸到聲音沙啞;
每年入秋,他都親手煮蔘湯,熱氣騰騰端到她麵前;
寒冬的每一個夜晚,他先鑽進冰冷的被窩,暖熱了才讓她躺下。
她感冒發燒,他三天三夜不閤眼;
她工作不順,他變著法子逗她開心。
五十年。
他照顧了她五十年。
起早貪黑,噓寒問暖,小心翼翼。
而她呢?
她口口聲聲說會用一輩子補償他,卻連他得了絕症都不知道。
顧雪婷慢慢蹲下來,雙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地抖動。
冇有聲音。
但顧婉琳看見了,眼淚從她的指縫裡湧出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雪婷?”顧婉琳以為她在為陳耀輝難過,走過來柔聲安慰她,“彆難過了,生老病死,終究會有這一天的。”
可顧雪婷卻搖著頭,踉蹌著站起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姐,我不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