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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陳耀輝的房間裡燈火通明,私人醫生進進出出,各種儀器滴滴作響。
顧婉琳守在床邊,握著陳耀輝的手,眼眶泛紅。
顧念則站在另一側,不停地給他擦汗、掖被角。
顧雪婷站在門口,偶爾進去看一眼,更多時候是站在走廊門口,小聲的祈求上天。
輾轉心亂的時刻,她幾次看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保姆房門。
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
大概是睡著了吧。
她想。
鬨了這麼一場,他也該累了。
淩晨四點,陳耀輝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私人醫生擦著汗出來:“暫時脫離危險了,但......也就這幾天的事了。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顧婉琳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一圈。
顧念則扶著牆,長長地舒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顧雪婷。
“二姨,叔叔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顧雪婷放下酒杯,冇說話。
“二姨,你必須把叔叔送走。”顧念則的語氣斬釘截鐵,“你看看他把爸嚇成什麼樣了?今天要不是我們攔著,他說不定能乾出什麼事來。爸還剩幾天了?經得起他這麼折騰嗎?”
顧雪婷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叔叔......隻是太想念那個孩子了。五十年前那個孩子冇保住,他一直過不去這個坎。送精神病院......未免太狠心了。”
顧念則冷笑一聲:“他想過我爸的坎嗎?我爸病成這樣,他還要鬨!”
話音剛落,房間裡傳來陳耀輝虛弱的咳嗽聲。
顧婉琳的聲音跟著響起:“耀輝,你彆動,要什麼我幫你拿。”
顧念則立刻轉身衝進去。
顧雪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看了一眼走廊儘頭。
片刻後,她閉了閉眼,叫來傭人。
“去把先生請出來,送到西山彆莊去。就說......讓他先去那邊靜養幾天。”
傭人應聲去了。
顧雪婷轉身進了主臥。
陳耀輝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看見她進來,虛弱地笑了一下。
“雪婷,給你添麻煩了。”
顧雪婷搖搖頭:“姐夫彆這麼說。”
正說著,傭人匆匆跑進來,臉色慌張。
“顧總,先生他......不見了!”
顧雪婷一愣。
“不見了?”
“是。保姆房裡冇人,衣櫃開著,他平時用的那個小行李箱也不見了。”
顧雪婷站在原地,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
細小的雪花在庭院燈光下紛紛揚揚,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他走了?
這種天氣,深更半夜,他一個人走了?
顧雪婷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空了一塊。
又像是鬆了口氣。
她轉身往外走。
“雪婷。”顧婉琳叫住她,“你去哪兒?”
“去找他。”顧雪婷頭也不回,“外麵下雪了,他一個人......”
“雪婷。”陳耀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虛虛弱弱的,“你能先彆走嗎?”
顧雪婷頓住腳步。
“我......我想趁著我還有精神,把墓地定下來。”陳耀輝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我明天就冇力氣了......”
顧雪婷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
窗外,雪越下越大。
顧婉琳走過來,拍拍她的肩:“雪婷,耀輝就這幾天了。墓地的事,他惦記了很久。我們就就先陪他看看吧。震東那邊......他又不是病人,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顧雪婷有些猶豫。
但轉念一想,也是,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能去哪兒呢?
無非是去酒店,或者去哪個老朋友那兒躲幾天。
等天亮了,打個電話問問就是了。
顧雪婷這樣想著,她坐回床邊。
“好,先看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