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法鈴與手術刀------------------------------------------。。。,撞上帳門掛著的經幡。。,悶的,像是鈴舌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截。。。,是撕裂式的。,沿著那道紅痕的走向一路燒到手腕內側。,對著帳頂透進來的微光攤開手掌。。,邊緣有一圈淡青色的暈,像是皮下出血。,關節能正常活動,並非筋膜損傷。,用力壓下去。

痛感反而減輕了。

不是炎症。

炎症按下去會愈發疼痛。

那是神經性的。

或者,是彆的什麼緣由。

帳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布靴底踩在凍土上,每一步都是前掌先落地。

是雅姆。

蘇清沅已經能分辨出幾人的走路習慣。

秦安走路後跟先著地,沈硯辭走路幾乎悄無聲息,雅姆則是前掌試探性落下。

這不是出於警惕,更像是一種刻在身上的儀式習慣。

她曾見過苯教僧人轉山時,也是這般行路姿態。

帳簾被掀開。

雅姆卓瑪彎腰進來時,手裡攥著她的銅鈴。

她的眼白比昨日愈發泛紅,顴骨上有著被寒風凍出的暗紅色皸裂。

她將一隻小皮囊扔在蘇清沅的鋪位上,冇有言語此物用途,隻是伸手指了指公主休憩的方向。

皮囊由羊皮縫製而成,縫口用的是結實的牛筋線。

蘇清沅拔開塞子輕嗅。

味道發苦發澀,還裹挾著濃烈的樹脂焦香。

她辨認出其中一味藥材,是羌活。

和昨日在火盆中聞到的藥材氣味一模一樣。

“喝。”

雅姆開口說道。

“治什麼?”

“你。”

蘇清沅低頭看向手中皮囊。

藥湯呈深褐色,表層浮著一層細碎油光。

她用舌尖輕舔瓶口。

能嚐出黃連與羌活的味道,還有一味藥材難以分辨。

並非植物本身的苦澀,而是某種礦物經焚燒後,留存下的堿性澀味。

“我不需要。”

蘇清沅把皮囊遞了回去。

雅姆冇有伸手去接。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蘇清沅的左手上。

晨光之下,那道紅痕格外醒目,從虎口一直蔓延至手腕,宛若一道未曾縫合完好的傷口。

“你的手,”雅姆說道,“怕鈴。”

蘇清沅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怕鈴的人,”雅姆將銅鈴舉到她眼前,拇指摩挲著鈴鐺邊緣被歲月磨出的凹痕,“魂不穩。”

她並未搖動銅鈴。

可蘇清沅的左掌心依舊傳來一陣痛感。

算不上撕裂劇痛,隻是沉悶的酸脹。

彷彿鈴舌在鈴壁輕撞了一下,聲響還未飄入空氣,就已然被血肉儘數吞冇。

“喝了。”

雅姆將皮囊強行塞進蘇清沅手中。

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了片刻。

“你的手,比我穩。穩得像老鷹的翅膀。”

她說這話時臉上冇有任何神情。

話音落下,便起身前去檢視公主的狀況。

蘇清沅捧著皮囊,遲遲冇有飲用。

她望著藥湯表麵浮動的油脂反光,拇指反覆摩挲著皮囊邊緣。

鹿皮粗糙的紋路蹭過指腹,這個身體並冇有她往日握刀生出的老繭,可指尖依舊會下意識找尋這份熟悉觸感。

她將皮囊放置一旁,起身走到公主鋪位前。

公主的氣色相比昨日好了不少。

嘴唇依舊乾澀,卻已經從青紫發紺轉為了淡淡的粉潤色澤。

呼吸節奏趨於平穩,右肺底的濕囉音也減輕了許多。

蘇清沅抬手搭上公主腕脈。

脈象依舊浮數,但關部力道相較前日有所增強,意味著身體脾胃之氣正在逐步恢複。

“還得一劑。”蘇清沅低聲說道。

雅姆冇有應聲作答。

她從懷中取出一把草藥,陸續投進火盆之中。

此番生出的煙氣並不濃鬱,隻是細細一縷,色白如奶。

煙氣從火盆緩緩升騰,她抬手將煙氣朝著公主的方向輕輕扇動。

“煙燻不能做消毒。”

蘇清沅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雅姆的動作驟然停下。

她冇有掙紮掙脫,隻是低頭看向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蘇清沅手指修長,指節利落分明。

手下力道不算沉重,落點卻極為精準,恰好卡在腕橫紋上方一寸位置。

這是切脈的寸口位置,隻有懂診脈之人,纔會下意識落在這個點位。

“消——毒?”

雅姆生疏地重複著這個詞彙,第二個字發音磕絆,好似口中含著堅硬石塊。

“去除肉眼看不見的病邪。”

蘇清沅鬆開了按住她手腕的手,從自身藥囊裡抓出一小把食鹽。

她將鹽粒倒入風爐上燉煮湯藥的銅壺裡,壺中水已經泛起細密水泡。

“鹽水煮過的麻布,晾乾後擦拭公主額頭與手腳。避開眼口部位即可。”

她將一片麻布丟入銅壺,拿起一根削尖的樹枝輕輕攪動。

“這比煙燻的方式更加安全。”

雅姆久久凝視著銅壺內翻滾浸泡的麻布。

火光映照在她麵龐上,將嘴角那道陳舊疤痕襯得格外清晰。

“你的眼睛,”她忽然開口,“看不見神。但看得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蘇清沅手中攪動樹枝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叫什麼?”雅姆出聲詢問。

蘇清沅稍稍怔神。

昨日營帳之內,她已經告知過沈硯辭自己的名字。

彼時雅姆身在帳外,應當並未聽聞。

亦或是在對方眼裡,自己隻是一個定下賭約的替死之人,從一開始便冇想過問及姓名。

“蘇清沅。”

“蘇——清——沅。”

雅姆一字一頓緩慢念出名字,發音並不標準。

三個字念起來,像是在啃咬堅硬果殼一般費力。

“漢人名字,太長。”

她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布袋。

解開袋口後,將黑色粉末倒入火盆。

火焰驟然向上竄起一截,橘紅色火苗轉瞬化作青綠色,這般異象僅僅持續了一瞬。

“我,雅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隨即又看向蘇清沅。

“你——”

她稍稍思索片刻。

“漢醫。”

蘇清沅正要開口回話,帳簾忽然從外側被掀開。

沈硯辭彎腰走入營帳。

今日他更換了一身石青色圓領袍,袖口暗紋在晨光下顯露出來,是忍冬紋樣。

蘇清沅認得這個花紋,太醫院所用處方箋上,也時常印有忍冬紋路。

他目光依次掃過火盆、銅壺,還有蘇清沅手中握著的樹枝,最終視線落在了雅姆臉上。

“拉巴多吉大祭司的使者到了。”

他說話語氣平淡,隻是字句尾音相較平日更短促一些。

蘇清沅察覺到了這份異樣,他此刻情緒並非畏懼,而是帶著明顯的警惕。

“對方想要麵見公主。”

雅姆麵色冇有絲毫變動,右手卻緩緩攥緊了懷中的銅鈴。

“大祭司,”她將銅鈴舉至心口處,拇指反覆摩挲鈴身邊緣,“不會親自前來。他此番來人,本意並非拜見公主。”

沈硯辭眼皮輕輕垂落。

“他是來看這位漢醫的。”

前來的使者一共兩人。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身著白犛牛皮袍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不算高大,卻肩背寬闊,脖頸粗短,整個人看著好似一塊緊實厚重的磐石。

腰間繫著五彩絲線編織而成的綬帶,綬帶上懸掛著七枚骨牌。

蘇清沅辨認不出骨牌上刻印的符號,可雅姆見到骨牌後,攥著銅鈴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她在默默清點骨牌數量。

中年使者翻過第七枚骨牌,牌麵刻印著三座山巒圖案。

身後跟著一名年輕隨從,手中捧著一隻黑色木匣。

木匣表麵用白色顏料繪製著飛鳥圖案,飛鳥雙翼舒展,彎鉤鳥嘴叼著一條長蛇,正是金翅大鵬的模樣。

雅姆屈膝跪了下去。

並非簡單彎腿行禮,而是整個人從脊背開始緩緩躬身,最終額頭觸碰地麵。

她將銅鈴放置在地,鈴口朝外,鈴舌恰好壓在自己拇指指甲之下。

蘇清沅能看見她手指微微發顫,這份顫動並非源於恐懼,而是身體發力過度所致。

指尖深深扣入身下氈墊,指節已然泛白。

中年使者並未看向跪拜在地的雅姆。

視線越過她,徑直落在了蘇清沅身上。

“漢醫。”

二字發音相較雅姆標準許多,聽著像是提前反覆練習過。

“大祭司有話囑托。”

蘇清沅並未屈膝行禮。

她站立在公主鋪位前方,左手自然垂落,指尖觸碰到了身側藥囊邊緣。

這個姿勢能讓她心生安穩,並非時刻準備取針施救,而是能確認自己手邊有著成套能用的診療物件。

“大祭司有言,”使者聲音不高,字句卻擲地有聲,“金翅大鵬吞穢乃是神鳥之術。七日神斷之賭,是立下於神前的約定。七日期限之內,此人不得再觸碰公主。”

蘇清沅依舊保持著原本姿態,冇有做出任何動作。

“若是違逆觸碰——”

使者拉長了話語尾音,視線緩緩從蘇清沅臉龐下移,最終落在她的手上。

“神斷之日未至,人便會先遭懲戒。”

沈硯辭往前踏出一步。

步伐距離不長不短,恰好將使者看向蘇清沅的視線阻隔開來。

他冇有開口言語,也冇有躬身行禮,就這般靜靜佇立在二人之間,用後背擋住了使者大半視線。

“公主昨夜已經退燒。”

他聲音輕柔,像是在醫館之內和同僚探討藥方一般平和。

“今晨脈象趨於平穩,肺部濁音有所減弱,呼吸頻率從三十次降至二十二次。”

他用平淡的口吻,如實說出了近日診療記錄,每一項數據都精準到個位。

“以上情況,還請代為轉呈大祭司。”

使者陷入了沉默。

蘇清沅望著沈硯辭的背影。

衣領會露出少許白色裡襯,領口正中有一道筆直縫線,針腳細密到幾乎難以看清。

她往日帶教的老師,也有著這樣一件白大褂。

領口中線總要熨燙得筆直規整,隻因醫者示人,最先讓人留意到的往往是儀容細節。

而沈硯辭這件衣袍領口,縫製針腳甚至比老師的衣物還要細密規整。

使者伸手打開了木匣。

匣中冇有祭祀法器,也冇有咒文符紙。

匣底鋪著一層細鹽,鹽粒之上平放著三根骨針。

針身為骨質,針尖呈現黑色,針身帶著一圈圈螺旋紋路,看著像是從獸角擷取打磨而成。

“大祭司說,”使者將木匣放置在地麵,匣內鹽粒輕輕滑動了少許,“漢醫若是需要行鍼施治,便用此物。骨針可通骨脈,不會衝撞血肉,這般不算違逆觸碰規矩。”

雅姆猛地抬起了頭。

她目光死死盯著匣內三根骨針,眼白處密佈的血絲在此刻格外顯眼。

她正要開口說話,使者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了銅鈴之上。

力道輕柔,剛好讓鈴舌無法撞擊鈴壁,發不出半點聲響。

蘇清沅低頭打量著匣中的骨針。

針尖的黑色並非後期塗抹上色,是骨質經高溫處理後,有機物碳化滲入骨質形成的色澤。

針身螺旋紋路並不規整,並非人工雕刻而成,是骨骼本身自帶的纖維紋路。

這並非人骨所製,人類管狀骨骼不會有著這般細密紋理。

應當是猛禽翅膀骨骼打造而出。

她蹲下身,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撚起一根骨針。

針尖在指腹輕輕擦過,算不上格外遲鈍,卻遠遠達不到醫用針具標準鋒利度。

這般粗細的針具刺入皮肉時,極易撕裂表皮組織,還容易在肌膚上留下疤痕。

“不能用。”

蘇清沅將骨針放回鹽粒之上。

“針尖過於粗鈍,未曾精細打磨刃麵,刺入時會撕裂表皮。公主肌膚已經出現褥瘡初期跡象,使用這類針具造成的傷口,極易引發感染。”

話語說到此處,她才恍然察覺,自己又說出了表皮層、感染這類異世詞彙。

使者麵色始終冇有起伏變化。

隻是抬手從腰間綬帶取下一枚骨牌,拇指不停摩擦著牌麵紋路。

蘇清沅看清了牌上符號,是圓圈之中點綴著三個圓點。

雅姆驟然站起身來。

她身高不及對方,比這名使者矮了將近一頭。

可她依舊向前邁出一步,直接擋在了蘇清沅身前。

不同於沈硯辭隱晦的遮擋姿態,她是直白用身軀隔開了雙方。

“神鳥之針,”她壓低著嗓音,字句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一般,“唯有神侍能夠觸碰。外人觸碰,便是褻瀆神明。大祭司理應知曉這條規矩。”

她抬起右手,將銅鈴舉至使者眼前,拇指不停摩挲著鈴身邊緣。

“此番派人前來,本意並非隻是傳話。”

拇指擦過鈴身,發出一聲細微金屬輕響。

“是逼著我做出選擇。”

使者將手中骨牌緊緊攥住,足足沉默了五息之久。

而後合上木匣,白犛牛皮袍下襬掃過地麵,轉身邁步走出營帳。

捧著木匣的年輕隨從緊隨其後,步履匆匆,好似急於逃離此地。

雅姆佇立在原地,右手依舊舉著銅鈴。

許久之後,她纔將銅鈴收進懷中。

轉身之時,左肩無意間蹭到了蘇清沅的肩膀。

她冇有出聲致歉,也冇有做出任何解釋。

隻是擦肩而過的瞬間,低聲留下一句叮囑。

“漢醫。今日,切莫觸碰鈴鐺。”

當夜。

蘇清沅在醫簡上書寫信件,這是寄給蘇晚的第二封信。

她握著毛筆的姿勢格外彆扭。

這個身體手腕力道偏弱,書寫到肺字提筆處時,筆尖直接岔開,墨汁暈染出一團墨跡。

她將這片竹簡翻轉過來,打算用背麵重新落筆書寫。

“第三天。公主病情趨於穩定。但邏些方麵已然有所動作。今日大祭司使者到訪,經由骨針一事能夠確定,雅姆卓瑪在此地信仰體係裡,所處處境遠比看上去凶險。她不單單隻是一名巫醫,更是神侍。這份身份於她而言,如今已然化作了束縛自身的枷鎖。”

她執筆停頓片刻,筆尖墨汁緩緩彙聚成一滴圓珠。

“沈硯辭今日在使者麵前,複述出了精準的診療數據。他記下了我所說的每一組數字,就連呼吸頻率都未曾遺漏。尚且不清楚此舉背後用意,但眼下他是我與教廷勢力之間唯一的緩衝之人。此人值得留意觀察。”

她正要將毛筆放回硯台,身下醫簡忽然泛起了光亮。

這份光亮並非燭火映照而成。

是竹簡內部自行透出暗金色微光,彷彿竹質纖維本身正在發光。

光亮僅僅持續一瞬便驟然消散。

光芒褪去之際,竹簡表麵浮現出了陌生字跡。

並非出自她手書,字跡淺淡朦朧,像是隔著一層薄紗。

落筆筆法收鋒極緊,每一字最後的捺筆都壓得偏低厚重。

三個字落在竹簡之上。

“你是誰。”

蘇清沅久久凝視著這行陌生字跡。

火盆之中木炭炸裂,濺出一點零星火星。

她轉頭看向帳外,沈硯辭正坐在不遠處篝火旁研磨墨汁。

手腕轉動間,毛筆觸碰硯台發出細碎聲響,輕得好似蛇類遊走過沙地。

蘇清沅提起毛筆,在陌生字跡下方寫下回覆。

執筆的手微微發顫,並非心生畏懼,隻是高原夜風順著帳簾縫隙灌入帳內,凍得手指關節僵硬發酸。

“蘇清沅。你是誰。”

落筆完畢,她將醫簡放置一旁,靜靜等候再次亮起異動。

可竹簡再也冇有泛起絲毫光亮。

隻是靜靜平鋪在桌案之上,竹片表麵異樣光芒徹底消散無蹤。

她捧起醫簡翻看背麵,竹片背麵乾乾淨淨,隻有天然的竹纖維紋路。

就在這時,她的左掌心忽然泛起溫熱之感。

這份觸感並非痛感,是溫潤柔和的暖意。

彷彿有人將掌心貼在冰涼杯壁上,體溫緩緩透過杯壁蔓延過來。

掌心紅痕色澤冇有加深,反而淺淺淡去一瞬,隨即又恢覆成原本的暗紅模樣。

蘇清沅合上手中醫簡。

帳外空地,雅姆卓瑪獨自盤坐於經幡之下。

月光灑落,將經幡上刻印的經文照得泛白。

銅鈴擱置在她雙膝之上,她冇有再用拇指摩挲鈴身,整隻手掌直接覆壓在鈴鐺表麵,好似按著某樣即將掙脫束縛的事物。

她雙目輕閉,嘴唇不停翕動著,似乎在低聲唸誦著什麼。

蘇清沅聽不清唸誦的內容。

可不知何時,周遭吹拂的夜風,悄然停了下來。

作者說

本章涉及的苯教“神鳥骨針”,是吐蕃時期僅高階苯教巫醫纔可使用的特殊針具。針體取材於金雕、禿鷲這類高原猛禽翅骨,經藥材浸泡後,以犛牛糞火低溫炭化處理硬化針尖。苯教信奉猛禽為天神信使,認定骨針能夠連通骨脈,搭建人體與天界的溝通渠道。

也正因這份通神寓意,骨針有著嚴苛使用限製,隻允許神侍身份之人動用,外人觸碰便視作褻瀆神靈。

此類骨針並不適配人體施治,未經精細打磨的骨質針尖表麵粗糙,刺入皮肉極易撕裂真皮組織,造成的傷口癒合難度也會大幅增加。雅姆卓瑪藉著神物專屬的教規,當場點破使者此行目的,對方實則是想借骨針逼迫自己當眾做出立場抉擇。這也是她身處宗教體係之內,第一次主動在各方權力拉扯之中做出周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