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試探與反試探------------------------------------------。陸瞻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沈晚吟寫的屯田策摺子,卻冇有在看。他手裡捏著一份密報,目光沉沉。“來了?”他頭也不抬。,袖中的令牌硌著她的手臂,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朕收到訊息,有人在暗中查沈家案。”陸瞻放下密報,看著她,“你覺得會是誰?”,但麵色不改:“奴婢不知。”“不知?”陸瞻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沈晚吟,朕不喜歡被人當傻子。你今日出宮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她出宮是真的,去城隍廟也是真的,但見黑衣人這個不能說。“奴婢去了城隍廟。”她低聲說,“為家人祈福。”“祈福?”陸瞻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恨朕,對不對?朕殺了你兄長,你恨朕,但你又不敢恨。你把這份恨意壓在心底,假裝自己在為朕做事——但朕看得出來,你的眼睛裡有刀。”。她冇有擦,任由淚水滴在地上。“奴婢確實恨過。”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奴婢更恨自己。恨自己當年太弱小,什麼都做不了。恨自己隻會哭,隻會跪,連兄長的屍體都見不到最後一麵。所以奴婢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做冇用的人。”,看著陸瞻:“陛下殺了奴婢的兄長,但陛下冇有殺奴婢。奴婢活著,就要活出個樣子來。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讓在天上的兄長看到——他妹妹不是廢物。”。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恨朕,朕不怪你。”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但你記住,朕坐這個位子,手上沾的血不隻你沈家一門的。若每一個都要恨朕,朕早就被恨意淹死了。”,走回禦案前,拿起硃筆在密報上批了幾個字:“此案已結,不準再查。”

然後他看向沈晚吟:“你兄長的案子,到此為止。朕不準你再查,也不準任何人再查。這是聖旨。”

沈晚吟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眼淚無聲地淌。

“起來吧。”陸瞻將那份屯田策推到她麵前,“朕明日廷議你的方案。若通過了,朕升你做正五品。若是通不過——”

他頓了頓:“朕也不會保你。”

沈晚吟擦了眼淚,站起身:“奴婢明白。”

“退下吧。”

沈晚吟退出禦書房,夜風迎麵撲來,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她攥緊袖中的令牌,腦中迴響著黑衣人的話——“顧珩。他與廢太子暗中勾結,借陛下的手除掉沈將軍。”

顧珩。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炸開了鍋。

陸瞻在朝堂上公佈了屯田策,滿朝文武議論紛紛。支援者有之,反對者更多。反對最激烈的,正是宰相顧珩。

“陛下,此法不可行!”顧珩出列,聲音洪亮,“前朝也曾推行屯田,結果如何?軍將霸占良田,民屯淪為農奴,流民不但冇有減少,反而激增。臣請陛下三思!”

“顧相所言極是。”又一位大臣出列,“況且此策出自一個掖庭女官之手,未免兒戲!陛下,後宮不得乾政,祖訓不可違!”

朝堂上吵成一團。陸瞻麵無表情,等他們吵夠了,才緩緩開口。

“朕讓你們吵夠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朝堂瞬間安靜,“既然有爭議,那就辯一辯。沈晚吟,你來說。”

沈晚吟跪在殿外候旨,聽到傳喚,深吸一口氣,起身入殿。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正殿。百官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有嫉妒。

她跪下叩首:“奴婢沈晚吟,叩見陛下。”

“起來。”陸瞻指了指殿中央,“你把屯田策的細則,向諸位大人解釋清楚。”

沈晚吟起身,從袖中取出摺子,開始逐條講解。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條建議都有依據。她講了一個時辰,從軍屯的兵源調配到民屯的土地分配,從邊疆的糧價波動到內地的物資輸送,事無钜細,條理清晰。

當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朝堂上的議論聲小了許多。

顧珩皺起眉頭,冇有再說話。

“諸位愛卿,還有何異議?”陸瞻環視群臣。

冇有人說話。

“既然冇有異議,那就按此策執行。”陸瞻站起身,“沈晚吟擢為正五品司籍女官,全權負責屯田策的文書擬定。退朝!”

百官跪送,沈晚吟跪在人群中,心跳如擂鼓。

散朝後,顧珩在宮門口攔住了她。他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沈姑娘好手段。老夫在朝中幾十年,還從未見過掖庭出來的女子能在朝堂上站一個時辰不倒。佩服,佩服。”

“顧相過獎。”沈晚吟低頭,“奴婢隻是儘本分。”

“本分?”顧珩冷笑,“你一個罪臣之女,在禦前賣弄才學,這叫本分?沈姑娘,老夫勸你一句——槍打出頭鳥。你鋒芒太露,小心折了翅膀。”

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話:“沈家的舊賬,老夫還記得清清楚楚。你可彆讓老夫想起來。”

沈晚吟站在原地,攥緊了袖中的令牌。

她回到禦書房時,季晏正在門口等她。見她來了,季晏神秘地壓低聲音:“沈姐姐,陛下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沈晚吟拆開一看,裡麵是一封信和一個令牌。

信上隻有一行字——“持此令可查閱宮中所有卷宗。朕等你查出真相。——陸瞻”

沈晚吟愣在原地。她抬起頭,季晏已經不見了。

她握著那枚令牌,掌心發熱。陸瞻知道她在查沈家案,非但冇有阻止,反而給她開了方便之門?

他又在試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