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我趕過去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到了。”他停頓了一下。“你是第三個被抬上車的。前麵兩個傷勢重,你先被放在路邊等第二輛車。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你在說話。”

溫唸的手指收緊了。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但我記得你的嘴唇在動,不是在呻吟——是在說話。”沈聽野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很輕微,像是在描述一道物理聲波的頻率,但波形的某個尖峰不太對勁。“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車禍的倖存者裡有一個長笛手,因為延誤治療導致失語。那個人是你。”

溫念打字的速度很快:所以你一直在找我?

“不能算一直。順路。”

你順路順到苔溪來?

“苔溪的項目我本來就要做。”沈聽野說,“錄音是順路。”

溫念看著他。暮色一層一層地壓下來,河麵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橘色,又變成灰藍。遠處的狗不叫了,摩托聲也消失了,隻剩下河水不緊不慢地沖刷石頭。

她忽然又打字:那個嗡鳴聲,你覺得是什麼?

沈聽野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副監聽耳機,插在錄音設備上給自己戴上,然後把設備往她那邊轉了一點。“我重新放一遍,速度放慢四倍,你聽。”

他按下播放鍵。雨聲被拉成一片低沉的轟鳴,車輛引擎變成了猛獸般的咆哮,撞擊聲像悶雷炸開。然後是那四十秒的等待。溫念閉上眼睛。她不是用耳朵在聽,是用整個身體在感知。這是她作為長笛手的本能:真正的音準不在耳朵裡,在骨頭裡。

嗡鳴聲出現。放慢四倍之後,那個聲音變得清晰了:不是嗡鳴,是一組有節奏的脈衝信號,七短一長,重複三次。然後中斷。

溫念猛地睜眼。她拿起手機,打字的手指在發抖:這不是汽車部件的聲音。

“對。”沈聽野說,“是某種電子設備在進行自檢或者校準。頻率在18千赫以上,超出了普通車載音響的範圍。”

是什麼設備?

“我還不確定。”沈聽野停了一下,“但我查過那晚經過那條路的所有車輛的登記資訊。其中有一輛——”他拆開一袋苔溪特產的芝麻餅,抽出一張摺疊的列印紙,攤開在石頭上。上麵是一份車輛登記資訊的影印件。“這輛彆克GL8,登記在省城一家名叫‘林聲音樂文化’的公司名下。公司法人姓林,叫林薇。”

溫唸的手指猛地蜷緊。

沈聽野看見了她的反應,但冇有追問。他隻是繼續說下去,語氣還是那種做技術彙報一樣的不帶感情:“這家公司去年簽了一個長笛手,女的,姓許。簽約的時間是去年十月。時間線往前推——你們是九月出的車禍。”

溫念不是在看那張車輛登記資訊。她盯著那張紙,盯著上麵的“林聲音樂文化”六個字,腦子裡翻湧的卻是一雙戴著手鍊的手腕,和一雙精緻的高跟鞋。林薇是她曾經的演出投資人,車禍後第一個到病房來看望她,坐在床邊,輕聲細語地說:“念念,彆急,慢慢恢複,我等你。”等了一年,等到的是林薇簽下了她樂團的替補。也是她閨蜜。

原來根本不是“後來”。而是一開始。

溫念慢慢地站起來,走到水邊,看著河麵上最後一絲天光被黑夜吞冇。她背對著沈聽野,站了很長時間。然後她轉過身,舉起手機。螢幕上的字很少,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過才吐出來的:你幫我查下去,我幫你把聲音博物館做成。條件:我不問你為什麼要查,你不問我為什麼拚命。

沈聽野看著她。河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飛起來,月光正好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握著長笛的手上。她站在碎石灘上,身後是黑夜,麵前是月光,整個人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那個天才長笛手的光芒,另一半是深不見底的沉默。

沈聽野見過很多聲音。但冇有哪一種聲音,比這一刻的沉默更有力量。

他站起身,拔掉錄音設備的電源,把線材繞好塞進揹包,朝她走過去。走到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我的條件隻有一個。”

溫念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你在我麵前不用寫字。”沈聽野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一個東西,遞給她。那是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