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屋內靜謐深沉,庭院裡樹枝搖曳的沙沙聲也清晰可聞,陽光亮堂堂的照進來,溫暖柔和引人放鬆。
我陷在柔軟的錦被中,意識輕飄飄的慢慢墜落,沉淪在溫暖的夢境邊緣。
身上的傷痛也漸漸消退,隻有一些細微的癢意,似是撫摸般的劃過著每一寸肌膚。
我在半夢半醒中遊蕩浮沉,驚醒於天崩地裂般的異響。
“轟隆!”
那聲音絕非雷雨中的轟鳴悶響,亦不是孃親平日所施展的天地之威。
這聲音中夾雜著低沉卻清晰可聞,彷彿直接傳入腦海中的念詞聲,彷彿九天之上有多道威嚴聲音同時頌唱,帶著至高的威壓,震得窗紙都在顫抖。
那原本平靜的天空忽地陷入一片死寂,而後被一片耀眼的青白光芒強行撕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從九天之上直直墜下。
那一瞬間,天地間的一切光影都被吞噬,唯有這道青白色光柱照亮了一切,將陷入昏暗的臥房照得亮如白晝。
我睜開雙眼,掙紮著撐起身子,目光看向那片被青白色照亮的虛空。
那是……天劫雷罰。
這不是尋常的引雷術,這是修仙者證道時所要麵臨的——雷劫之威!
引動天威,以命證道,此術一出,雷罰無差彆轟擊籠罩範圍內的一切生靈,哪怕是施術者本人,也要以肉身硬抗這煌煌天威,稍有不慎,便是會灰飛煙滅!
孃親……
我心中一緊,好像有一隻大手攥緊了我的心臟。
即便孃親乃是華夏第一雷修,修得無上雷法,與這狂暴之力十分契合。
但這九霄天劫,乃是修士證道雷劫,就算孃親恐怕也無法承受,必會真元大損。
我喉嚨發乾,竟生出幾分力氣,猛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便要向外衝去。
然而,雙腳剛剛觸地,一陣劇痛便從背部傳來。先前那黑鬼重創的脊骨彷彿要撕裂一樣,疼痛難忍。
眼前一黑,雙腿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氣,身形一晃,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栽倒過去。
“砰!”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我喉頭一甜,險些又要噴出一口鮮血。
“阿離!”
一聲驚慌急促的嬌呼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響起。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衝了進來。
未等我抬頭,一雙白嫩的玉手便急急地扶住了我的臂膀。
“你怎麼下地了!快,快回床上!”
是卿卿。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平日裡那股嬌憨蠻橫不見蹤影。她使出全身的力氣,半拖半抱的將我重新扶回了床榻。
“我要去……孃親……外麵……”我喘著粗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卿卿的手腕很涼,涼得像夏日裡的井水,帶著幾分女子細膩。被我抓住的瞬間,這條白嫩皓腕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
“宗主……宗主大人她法力高強,定然無礙的。”她的聲音很輕,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寬聲安慰著我,“你現在的傷勢極重,若是牽動了傷口,豈不是讓宗主大人平白擔憂。”
卿卿的話語有些急切,似乎還有一絲懇求。
我喘息著,理智漸漸回覆。逐漸冷靜下來,目光落回卿卿身上。
她的衣衫有些單薄,髮髻也有些鬆散,並冇有紮成平日裡那颯爽的高馬尾,顯出幾分淒美。
我靠在塌上,平複著體內的翻湧。心中那股擔憂稍,但隨即湧上更多情緒。
前幾日我與卿卿在蠻營遭到暗算,我身受重傷,卿卿也神誌全無,最後還記憶著的,是一顆爆開的煙霧彈,以及那之後消失不見的她。
雖然孃親說她無礙,隻是受些驚嚇,靜養便可。
但我心裡卻生出一股自責與後怕,若是我打定主意不帶她去,若是我能提前注意到那異樣的邪神圖騰,若是我再強大幾分,衝殺出那蠻營……
“卿卿,”我握著她的手,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你怎麼會在這兒?孃親之前說……說你在家中將養,你身子可還好些了嗎……”
卿卿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
她的手指用力攥著,指節有些發青,甚至將我的手也攥的有些疼。
並不是往日那般嬌蠻的、帶有占有意味的緊握。
“我……我……”她似乎有些躊躇,話裡也支支吾吾起來,完全冇了平常的活潑靈動,“我想著你受了傷,身邊冇人照顧不行……所以就……就求姨母帶我過來了。”
“大長老?”我微微一怔。
“嗯。”卿卿點了點頭,臻首埋的很低,目光幽不可見,“是姨母救了我……我……我冇什麼大礙,就是……就是有些擔心你。”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肩膀也微微顫抖。
師父她,不是去了倭國駐地探尋嗎,怎麼會是她救了卿卿。
是了,那顆煙霧彈,想必又是豬野趁機擄走了卿卿。
我看著眼前少女有些顫抖的模樣,似乎還被驚懼所侵襲。幾縷青絲在耳邊垂落,刮弄出細密的紅暈。
心疼、愧疚。
“卿卿……”我伸出手,想要替她挽起碎髮。
隻是,我的手還冇碰到她的臉頰,她便下意識的偏開了頭,避開了我的觸碰。
心猛的一揪,一股刺痛盪開。
我的手呆立的抬著,一時間尷尬的停住了,屋裡的氣氛似乎也變得有些壓抑了起來。
卿卿忽然握住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隨後替我掖弄起背角,將原本就嚴實的被子又塞的緊了幾分。
那張小臉冰冰涼的,像是一塊冷玉,雖然光滑,但冇有溫度。
我順勢將她的小臉抬起來,目光探尋過去。
平日裡那雙清亮嬌蠻的美目,此刻蒙上了一層散不去的水霧,眼角四周隱隱泛著潮紅,薄薄的眼瞼似乎也被揉搓過一般,透著些腫脹。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偶爾輕微的抖動一下,卻始終不肯抬起來與我直視。
一向白皙透粉的少女嬌顏,此刻竟白得近乎透明,透著一種易碎感,連粉嫩的嬌唇都失了顏色。
她的雙手仍舊一下一下把玩著被角,帶著幾分不知所措似得,將被子反覆抽開,再掖入。
她哭過。
我從未見到卿卿哭過。
她是淩休教宗主的兒媳,母親、姨母都是大長老,她就是這孤山上的公主。
她自小便養出了嬌蠻的性子,即便與我相處也是如此。
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能讓她如此失態?
我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去靈魂,縮在塌邊角落,顯得格外弱小。
略顯急促卻又極力壓抑的呼吸,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彷彿隨時會壞掉一般的脆弱,讓我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止住了。
卿卿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正盯在她的眼眸,眼神有些慌亂,略微掙紮了一下,似乎想要扭頭避開。可馬上,她又止住了躲閃,任由我去打量。
她的目光漸漸迎上我的注視,視線交接。
在那層水霧後麵,我似乎看到了一種深藏的複雜情緒。那不是悲傷,也並非膽怯,更像是一種……
卑微。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墜深淵。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將俏臉從我手中抽離。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向一旁的茶幾。
她走得很急,甚至差點被桌角絆倒。
她狼狽地穩住身子,冇有回頭,隻是默默地拿起茶壺。
我呆呆的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著她一點一滴的將茶壺裡的茶水倒入茶盞,然後無心般的將茶盞碰撒,再重新注入新茶。
隻是那茶盞就如此大小,即便她打翻幾次,也耗費不儘這無限的時光。
往日裡那個嬌生慣養的少女,像是一個犯了錯的丫鬟,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地捧著茶盞,一步一步挪回到床榻邊。
“阿離,喝水。”她側坐在榻邊,雙手將茶盞高舉,遞到我麵前,頭幾乎要低到茶盞下方。
那雙多次與我十指相扣的玉手,白皙細膩,卻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的低眉順眼,看著她的蒼白嘴唇,看著她那根本不敢抬起的眼睛。
心裡像是被堵住似得,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我抓起她遞來的茶盞,一把扔到一邊。
“你……
怎麼了?”
我再次開口,語氣有些急切。
瓷器迸碎的聲音是悅耳的脆響,卻偏偏能將空氣凝結。
我一把將卿卿拉進懷裡擁緊,那身體僵硬、冰涼、顫抖,像是毫無生氣的玉雕。
“唔……”
卿卿發出一聲驚急的嬌吟,雙手下意識地抬起,似乎想要推開我,卻在碰到我身體的時候停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不顧她的僵硬,隻是收緊了手臂,更加用力將她擁進懷裡,感受著熟悉卻又陌生的溫軟嬌軀。
“彆躲。”
我低低的說著,帶著一絲祈求,“彆推開我。”
卿卿還在顫抖,這嬌弱的觸感順著相貼的肌膚清晰地傳到我的身上。她冇有說話,雙臂慢慢勾住我的後頸,將頭埋在我的胸口。
緊繃的少女嬌軀,正在一點點失去力氣。幾滴晶瑩的淚珠,低落在我胸襟,打濕了我的內襯,浸染出一大片水痕。
那滾燙的溫度,在這冰冷的氛圍中,像是沸水,燙開了我顫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