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北疆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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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驟變

中平五年,正月初三。

雪還在下,但常山郡府內的氣氛比嚴寒更冷。張角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圖前,手指從薊城移到常山,再移到晉陽、鄴城。地圖上,代表幽州軍內亂的紅色標記已經蔓延到漁陽、廣陽、上穀三郡。

“最新訊息。”張寧的聲音帶著疲憊,她連夜從邊境趕回,“公孫瓚於臘月三十子時病逝。死前未立遺囑,公孫續與鄒丹各率部眾占據薊城東西兩門,已發生三次械鬥,死傷逾千。幽州各郡守或觀望,或自立,無人能控全域性。”

張角閉目片刻:“百姓呢?”

“薊城百姓外逃者已過萬人,多數往南逃向冀州,也有部分西來常山。”張寧頓了頓,“中山邊境昨日已接收幽州潰兵三百餘人,皆是鄒丹部眾。張燕按兄長吩咐,已繳械安置。”

“鄒丹……”張角記得此人,公孫瓚麾下悍將,以勇猛著稱,“他為何不擁立公孫續?”

“據說鄒丹認為公孫續無能,欲自立。”張寧道,“但他在幽州根基不深,恐難服眾。”

這時,文欽匆匆進來,手中捧著一卷帛書:“主公,鄴城急報!袁尚已命部將蔣奇率兵五千北上,聲稱‘助幽州平亂’,實則欲取漁陽!”

“好快的手。”張角冷笑,“審配這條老狐狸,果然不會放過機會。幷州那邊呢?”

“幷州暫無動靜,但太平衛探得,王淩近日頻繁會見烏桓使者。”張寧補充,“恐怕是想引烏桓入幽州,製造混亂。”

張角轉身看向堂中眾人:張寶低頭不語,文欽憂心忡忡,鮮於輔摩拳擦掌,賈穆則快速記錄著各方動向。

“幽州一亂,北疆危矣。”他緩緩道,“若讓袁尚取漁陽,則冀州勢力直抵長城;若讓烏桓入寇,則邊民塗炭;若讓潰兵流竄,則中山、常山不寧。”

“主公,我們該如何應對?”鮮於輔急問。

張角沉思良久,終於開口:“三管齊下。北疆驟變

這三條,條條說在幽州將領心坎上。不裁軍、供軍糧、共聯防——這哪是吞併,簡直是雪中送炭!

“將軍此言當真?”漁陽將領王門忍不住問。

“可立文書為證。”張角示意賈穆呈上早已擬好的《北疆聯防條約》草案,“諸位細看,若有異議,儘可提出。”

條約共十二條,核心就是“聯防不聯政,互助不吞併”。幽州諸將傳閱後,麵色漸緩。

閻柔沉吟道:“將軍仁厚,我等感佩。隻是……幷州、冀州那邊,恐不會配合。”

“他們若不配合,便是置北疆安危於不顧。”張角道,“屆時,我們再聯名上奏朝廷,請旨申飭。天下人會看到,是誰在保境安民,是誰在禍亂邊疆。”

這話說得正氣凜然。幽州諸將終於信了——張角是真來解決問題的。

正月二十,閻柔等七將簽署《北疆聯防條約》。訊息傳開,幽州各郡漸穩。

但幷州、冀州的反應,卻比預想更激烈。

正月廿二,袁尚遣使至常山,質問張角“為何擅自與幽州立約”。使者態度倨傲:“幽州乃冀州藩屏,張將軍越權行事,恐傷兩家和氣。”

張角讓文欽回覆:“鎮北將軍督三州軍事,安定幽州乃分內之責。若袁車騎願共保北疆,可派使者共商聯防細則。”

這軟釘子碰得袁尚無話可說。

而幷州王淩,則使出了更毒辣的一招。

正月廿五,烏桓峭王率五千騎突然南下,襲破上穀郡邊塞三處烽燧,擄走邊民千餘人。與此同時,幷州軍陳兵雁門西側,牽製鮮於輔部。

“王淩果然引烏桓入寇了。”張角在中山接到急報,立即召見閻柔,“閻太守,上穀能守多久?”

閻柔麵色凝重:“若隻烏桓五千騎,上穀郡兵三千足以堅守。但怕就怕……幷州軍從西側夾擊。”

“幷州軍我來應對。”張角決斷,“你專心守上穀。另,我讓素利率五百蕃兵助你——他們熟悉草原戰法,可襲擾烏桓後方。”

“蕃兵?”閻柔遲疑。

“放心,素利部已歸化兩年,忠誠可信。”張角道,“再者,讓他們與烏桓作戰,也是考驗。”

當日,張角傳令雁門:鮮於輔率兩千兵正麵牽製幷州軍,田豫率一千騎出塞,繞道襲擊烏桓糧道。同時,讓張寧帶太平衛潛入幷州,散播訊息:“王淩引胡入寇,欲賣幽州與烏桓。”

這訊息半真半假,卻足夠致命。

正月廿八,戰事爆發。

烏桓騎兵猛攻上穀,閻柔據城死守。素利率蕃兵從側翼襲擊,雖人數不多,但悍勇異常,竟燒了烏桓一處營地。

而草原上,田豫的騎兵如幽靈般出現,連續襲擊三支烏桓運糧隊。烏桓騎兵以掠掠為生,本就無持久戰力,糧道一斷,軍心大亂。

幷州軍方麵,王晨欲東進夾擊上穀,卻被鮮於輔死死纏住。更麻煩的是,軍中開始流傳“王淩賣幽州”的流言,士卒疑心漸起。

二月初一,烏桓久攻不下,糧草將儘,開始撤退。田豫率軍追擊,斬首三百餘級,奪回被擄百姓大半。

同日,幷州軍中也發生騷亂。部分幷州士卒不願為“引胡入寇”的將軍賣命,竟有數百人嘩變,逃入山中。

王晨見大勢已去,隻得退兵。

北疆第一場危機,暫時平息。

但張角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二月初五,中山郡府。

張角正在聽取各方彙報,張寶忽然求見。這位二弟麵色憔悴,眼帶血絲。

“兄長,”他跪地請罪,“弟前日糊塗,險些鑄成大錯。今見兄長安定幽州、擊退烏桓,方知兄長之路纔是正道。弟願赴雁門,助鮮於將軍守邊,戴罪立功。”

張角扶起他,看著這個與自己並肩八年的弟弟,心中複雜:“二弟,你真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張寶淚流滿麵,“這亂世,爭權奪利者眾,救民水火者寡。兄長選了一條最難的路,弟……弟願追隨到底。”

“好。”張角重重拍他的肩,“那你就去雁門。記住,守邊不是殺人,是護民。要與邊民同甘共苦,要教他們耕種禦寒,要讓胡漢都能活。”

張寶鄭重應諾。

當夜,張角獨坐院中。早春的夜風仍寒,但院角那株老梅已綻出新蕊。

“主公。”徐庶悄然走近,“學生在幽州時,曾聽邊民傳唱一首歌謠,說是從常山傳來的。”他輕聲吟道,“滹沱水清常山固,漢胡共耕太平路。不羨王侯不羨仙,但求碗中有粟粥。”

張角笑了:“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是啊。”徐庶感慨,“可這亂世,連一碗粥都成了奢望。主公,學生有一請——願赴幽州,助閻柔太守推行常山新政。不需兵,不需糧,隻要幾箱書、幾個學子。”

張角看著他:“元直,幽州剛經戰亂,凶險未除。”

“正因如此,才需有人去。”徐庶目光堅定,“讓學生去吧。常山的路,總要有人走出去,傳開來。”

張角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你帶十名文華院學子,再帶工匠五人、醫者三人。所需物資,常山全力支援。”

二月初十,徐庶一行北上幽州。

與此同時,張角收到賈詡從長安來的密信。信中隻有一句話:“曹公已表奏天子,請以張角為幽州牧。公宜早備。”

張角閱後,將信投入火盆。

幽州牧?曹操這是要把他徹底綁在北方,與袁氏、王氏死磕。

但他已無暇多想。

窗外,春雪漸融,大地復甦。

常山的路,還在繼續。

而這條路,正越走越寬,越走越遠。

走向那片需要太平的土地,走向那個需要希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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