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秋收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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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談判
九月初十,常山郡迎來了秋收時節。
金黃的粟田一望無際,農人們彎腰揮鐮,汗珠在秋陽下閃爍。今年的收成格外好——新式耬車播種均勻,施肥得法,加上風調雨順,畝產竟比往年高出四成。田間地頭,太平社派來的“助收隊”正幫農戶搶收,他們多是流民出身,乾活賣力,換來的是自己也能分到一份收成。
張角站在真定城外的高坡上,俯瞰這片豐收景象,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主公,”賈穆捧著冊簿走來,“截至昨日,全郡已收粟三十萬石,預計總收成可達五十萬石。除留足口糧、軍糧、備災糧外,餘糧可換物資的清單在此。”
張角接過,掃了一眼:換戰馬、換鐵料、換藥材……每一項都是常山急需的。但他冇急著批示,而是問:“修路工程進展如何?”
“三百裡官道,已修通一百二十裡。六千路工分三十段同時施工,預計入冬前可全線貫通。”賈穆頓了頓,“隻是……糧食消耗巨大,每日需粟五百石。若加上工錢、工具損耗,秋糧盈餘恐不夠支撐到明春。”
“不夠就想辦法。”張角收回目光,“告訴文欽,讓常山商戶以糧換‘修路股’——投入糧食,將來路通後可按股分過路費。另外,讓工坊加緊製作壓路石滾,提高效率。”
正說著,遠處一騎飛馳而來。是張寧,她剛從中山返回,風塵仆仆。
“兄長,公孫續同意了。”她下馬稟報,“但他隻答應秋收談判
這話透露了重要資訊。張角心中有了底。
九月廿八,界橋。
秋日的滹沱河水量減少,露出大片河灘。石橋古樸,橋頭兩側已搭起簡易帳篷。辰時初,雙方人馬幾乎同時到達。
公孫續果然帶了兩百人,皆是幽州精銳騎兵,甲冑鮮明,殺氣騰騰。他本人年約二十,麵容酷似其父,眉宇間戾氣更盛。
張角這邊,兩百護衛列隊橋南,雖人數相當,但氣勢不輸——弩手在前,刀盾在後,陣型嚴謹。
“張將軍,”公孫續在馬上抱拳,語氣倨傲,“久仰了。”
“少將軍。”張角還禮,不卑不亢,“滹沱秋色正好,正宜會談。請。”
兩人各帶五名隨從,在橋中段設案而坐。張角這邊是張寧、張燕、賈穆、鮮於輔,再加公孫月;公孫續那邊是兩名幽州將領、兩名謀士,還有一位麵容陰鷙的中年文士——張角認得,是公孫瓚麾下謀士關靖。
“張將軍,”公孫續開門見山,“我父三個條件,你隻應了一條。這誠意,恐怕不夠。”
“誠意不在口頭,在行動。”張角平靜道,“常山收容災民,不論胡漢,是為救急。少將軍若覺不妥,我們可以議定章程——比如,隻收老弱婦孺,壯丁需有保人;比如,內附者需學漢文、守漢法。但一概拒之,非仁者所為。”
關靖插話:“張將軍此言差矣。胡虜性野,今日收容,明日就可能反噬。雁門素利部,你敢保證永不生變?”
“不敢保證。”張角坦然,“但常山有律法、有軍隊、有民心。若有人作亂,無論胡漢,皆依法嚴懲。少將軍,治理之道,在法不在族。”
公孫續冷哼:“那程,幽州可否退讓一步?至於關隘……不妨暫且擱置,日後再議?”
她看向公孫續:“兄長,青州戰事正緊,北境若起衝突,父親恐難兼顧。”
這話點中了要害。公孫續臉色變幻,最終道:“好,關隘之事可緩議。但程,簽下換糧契約,便各自回程,如何?”
關靖還想糾纏關隘之事,被公孫續揮手製止:“就依張將軍。章程如何定?”
張角讓賈穆呈上早已擬好的《邊民內附條例》,共十條:一、隻收災民,不收戰俘;二、壯丁需有漢人保薦;三、入關需繳械;四、需學漢文千字;五、需守漢法;六、按勞分配,不養閒人;七、不得聚居,需散居漢村;八、有功者可授田入籍;九、作亂者嚴懲不貸;十、三年無過,視同漢民。
關靖逐條審閱,竟挑不出大毛病,隻得在細節上爭了幾句。
午時,章程基本敲定。張角提議:“為慶賀北境安寧,我有一物,請少將軍鑒賞。”
他命人抬上木箱,取出一枚掌心雷。此物不過拳頭大小,陶殼粗糙,引信外露。
“此乃常山工坊戲作,名曰‘掌心雷’。”張角親自演示,點燃引信,擲向三十步外的空地。
“轟!”
一聲悶響,陶片四濺,地麵留下淺坑。
幽州眾人臉色大變!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小巧卻有威力的火器!
公孫續強作鎮定:“雕蟲小技……”
“確是雕蟲小技。”張角微笑,“但若成百上千,齊擲敵陣,少將軍以為如何?”
這話讓公孫續背後發涼。他忽然明白,父親為何對常山如此忌憚——這張角,不僅有仁政收民心,更有奇技懾敵膽。
最終,契約簽訂:常山供糧一萬石,幽州出戰馬五百匹;《邊民內附條例》生效,雙方共守北境安寧。
九月三十,張角一行啟程返常山。
馬車上,賈穆忍不住問:“主公,此次談判,我們似乎占了上風?”
“表麵如此。”張角望向車外,“但公孫瓚吃了虧,必會記恨。幷州那邊,王淩、張揚見幽州受挫,恐怕會有新動作。還有曹操……青州戰局變化,他的目光也該轉向北方了。”
“那常山……”
“抓緊時間。”張角沉聲道,“修路、儲糧、練兵、興學。亂世將至,我們隻有變得更強,才能守住這片太平。”
秋陽西斜,將車隊的身影拉得很長。
前方,常山城郭已隱約可見。那裡有十萬軍民,有未竟的理想,有要守護的太平。
這條路,還很長。
但既然選擇了,便隻能堅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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