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暗潮漸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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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漸湧
七月初八,百工大會暗潮漸湧
“退讓?”張角笑了,“阿寧,你算算賬。一副新式馬鞍成本不過百錢,戰馬一匹市值萬錢;琉璃鏡是工坊試驗品,本就要改進;蔡公手書無本。而我們換來的,是戰馬、鐵礦、藥材這些戰略物資,更是邊境安寧。”
他望向大會場地,那裡工匠們正熱火朝天地比試:“常山現在最缺的是時間。隻要再給我們兩三年,等文華院第一批學子出師,等工坊體係成熟,等十萬百姓真正歸心……到那時,就不是他們敢不敢來犯,而是我們願不願出手了。”
張寧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午後,雜項科比試進入**。
來自荊州的匠人展示“記裡鼓車”——車輪轉動帶動齒輪,每行一裡,車上木人擊鼓一次。雖然精度有限,但已讓在場眾人嘖嘖稱奇。
來自益州的藥匠獻上“金創散”配方,止血效果比常山現有藥粉更佳。韓婉當場試驗,確有效用,當即以百金買下配方,並邀請藥匠入醫政司。
但最讓張角在意的,是一個默默坐在角落的老者。
老者姓鄭,來自關中,衣衫襤褸,揹著一口破木箱。他既不報名參賽,也不與人交談,隻靜靜看著各式展品,偶爾搖頭,偶爾歎息。
張角觀察他半日,終於走上前。
“老丈,可是對這些器物不滿意?”
鄭老者抬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將軍就是張公祿?”
“正是。”
老者起身,打開木箱。箱中無甚稀奇,隻有幾塊陶片、半卷竹簡、幾件鏽蝕的銅器。他取出一塊陶片,上麵刻著模糊的圖案——似車非車,有輪有架。
“此物,乃小人家傳。”老者緩緩道,“先祖曾為秦將作少府屬吏,參與營造直道、靈渠。這陶片上刻的,是當年‘轉輸車’圖樣,載重千斤,日行百裡,秦始皇統一**,靠的便是此等器物。”
張角心頭一震。秦代軍工技術遠超漢代,後世多有失傳。若這圖紙為真……
“老丈何以示我?”
“因為將軍是真想做實事的人。”鄭老者直視張角,“老朽走遍十三州,見過諸侯無數。有的誇誇其談,有的窮兵黷武,有的隻顧享樂。唯有將軍這裡,工匠能坐席,技藝能得賞,百姓能活命。”
他顫抖著手撫摸陶片:“這圖紙傳了三百多年,老朽試過複原,但總缺關鍵。將軍若能造出此車,天下物資轉運將快數倍,救災、運糧、調兵……善用之,可活萬民;惡用之,亦能屠城。今日交給將軍,是福是禍,老朽不知。”
張角鄭重接過陶片:“老丈放心,張某必慎用之。”
“還有一事。”鄭老者壓低聲音,“老朽來時常山途中,在河內遇一隊人馬,約五百騎,皆著常山服飾,但口音混雜,且馬匹烙印是幷州官馬。他們晝伏夜出,似乎在探查什麼。”
張角眼神一凜:“何時的事?”
“三日前。老朽在野店投宿,他們也在,但不住店,隻在店外紮營。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右手缺三指,行事狠戾,手下都怕他。”
張寧在旁聽得真切,立即道:“我這就去查。”
“且慢。”張角攔住她,轉向鄭老者,“老丈可記得他們往哪個方向去?”
“往北,似是去常山與幷州交界處。”
幷州……張角心念電轉。常山與幷州接壤處是雁門郡,如今由太平社控製,守將是鮮於輔。若有人假冒常山軍潛入……
“阿寧,你親自去雁門一趟,見鮮於輔。若真有這支人馬,務必查清來曆。”他頓了頓,“帶上三十太平衛,備足弩機。”
“諾!”
鄭老者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將軍果然機警。老朽這圖紙,算是托付對人了。”
張角躬身一禮:“老丈若不棄,請留在文華院。我設‘古技複原司’,由老丈主持,專研先秦失傳技藝,薪俸按大匠師標準。”
老者眼眶微紅,深深還禮。
傍晚時分,百工大會第二日結束。
頒賞台上,又有二十餘名工匠領到賞金,其中八人當場表示願留常山。張角一一勉勵,並宣佈明日將舉辦“授業會”——常山工匠將公開講授曲轅犁製造、酒精提純、簡易建築等技藝,來者皆可學。
訊息傳出,全場沸騰。這等無私傳授,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張角心中清楚,傳授的隻是基礎技藝,核心工藝仍掌握在常山手中。這既是惠民,也是佈局——當天下工匠都用常山標準、學常山技法時,常山在技術領域的權威便確立了。
回城路上,賈穆捧著今日的記錄,忽然道:“主公,學生今日一直在想……技術傳播如播種,今日我們撒下的種子,將來會長成什麼樣,實在難料。”
“是啊。”張角望著天邊晚霞,“也許有的種子會長成嘉禾,有的卻成荊棘。但我們不能因為怕長荊棘,就不播種。”
他想起鄭老者的話,想起那隊可疑的騎兵,想起邊境的暗流。
亂世如棋,步步驚心。
但既已落子,便隻能向前。
夜幕降臨時,一匹快馬馳出常山北門,馬上騎士正是張寧。她帶著太平衛,連夜趕往雁門。
而與此同時,常山城南五十裡外的山林中,那隊“疤臉騎兵”正圍坐篝火。疤臉漢子撕咬著乾肉,目光陰沉地望著南方。
“頭兒,常山這幾日熱鬨得很,咱們要不要……”
“閉嘴。”疤臉啐了一口,“主公吩咐的事,辦好就行。等那邊信號一到,咱們就動手。”
“可常山軍不好惹……”
“怕什麼?”疤臉冷笑,“咱們扮的就是常山軍。等事成,黑鍋自然有人背。”
火光映著他缺了三指的右手,猙獰如鬼爪。
遠處,夜梟啼鳴。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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