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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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壘
十月初一,趙虎帶著二百太平社青壯前往郡府報到。
出發前,張角在操練場為眾人送行。二百人列成方陣,雖然穿著粗布衣衫,但個個腰背挺直,眼神裡有股剽悍之氣。他們大多是去年收容的流民,在太平社一年的訓練和勞作,已脫去流民的頹喪,多了幾分軍人的精乾。
“此去郡府,是為太平社爭光,也是為你們自己長見識。”張角站在台上,聲音沉穩,“記住三條:營壘
“還冇有。”
正午時分,第二個訊息到了。
張燕襲擊了張白騎設在南麓的一個後勤營地,燒了帳篷五十頂,搶了三十石糧食,還俘虜了十幾個夥伕。俘虜交代:張白騎軍中存糧隻夠十天,士兵已開始宰殺馱馬充饑。
“十天……”張角計算,“他要麼速戰速決,要麼……就得撤兵。”
“先生,”張寶擔憂,“萬一他狗急跳牆,全力進攻新地呢?”
“那就讓他來。”張角走到地圖前,“新地周圍,我們已經佈下三道防線。第一道是外圍陷阱區——陷坑、鐵蒺藜、絆馬索;第二道是壕溝柵欄區——深壕兩丈,柵欄三層;第三道是核心防禦區——瞭望塔、箭樓、滾石擂木。”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還有一張牌冇打。”
“什麼牌?”
“郭縕。”張角說,“太平社是郡府承認的‘鄉民自衛團’,張白騎是黑山流匪。若流匪大舉進攻自衛團,郡府該不該管?”
張寧眼睛一亮:“兄長是要……借刀殺人?”
“對。”張角說,“但不是現在。等張白騎真打到新地外圍,我們再向郡府求援。那時候,郭縕出兵就是‘剿匪安民’,名正言順。”
“可趙虎他們還在郡府……”
“正好。”張角說,“讓趙虎在營中造勢,說黑山流匪要打太平社,太平社是鄉勇楷模,不能坐視。輿論一起,郭縕不出兵都不行。”
計劃定下,立即執行。張寧親自寫信給趙虎,詳細交代如何操作。信由最快的情報員送去,要求兩天內必須送到。
十月廿三,張白騎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親率一千五百人,越過南麓邊界,直撲新地。沿途的小據點,太平社按計劃放棄,人員全部撤回。
新地進入全麵戰備。所有青壯編入守城隊,老弱婦孺撤往後山隱蔽點。張角親自上瞭望塔指揮。
“報——敵軍前鋒三百,已至五裡外!”
“報——敵軍分三路,左路五百,右路五百,中路七百!”
“報——左路軍踩中陷阱,死傷數十,已停整頓!”
張角冷靜下令:“第一道防線,弓手準備。等敵軍進入百步,三輪齊射,然後撤回第二道防線。”
命令通過旗號傳達。第一道防線上,一百名弓手張弓搭箭,屏息等待。
午時三刻,張白騎的中路軍最先進入射程。他們舉著簡陋的木盾,緩緩推進。
“放!”
箭雨落下。雖然太平社的弓多是獵弓,威力不大,但近距離齊射,還是造成了數十人傷亡。張白騎的部隊一陣騷亂,但很快重整,加速衝鋒。
“撤!”守將下令。
弓手們迅速後撤,通過預留的通道退入第二道防線。張白騎的部隊追到壕溝前,被深壕所阻,隻能架設臨時木橋。
就在這時,第二道防線的反擊開始了。
不是弓箭,是“火藥包”。那是工坊特製的簡易爆炸物,用竹筒裝填火藥、碎鐵、毒草,點燃引線後投擲。雖然炸不死人,但爆炸聲震耳欲聾,濃煙刺鼻,戰馬受驚,士兵慌亂。
張白騎的攻勢為之一滯。
“好!”瞭望塔上,張寶興奮道,“擋住了!”
“還早。”張角盯著戰場,“張白騎不是庸將,他很快會調整戰術。”
果然,片刻後,張白騎改變打法。他讓步兵佯攻,吸引火力,同時派一支精銳騎兵,從側翼繞道,試圖尋找防禦薄弱點。
“張燕,”張角下令,“你帶一百暗衛,去堵側翼。用連弩,不要近戰。”
“是!”
張燕帶人出發。側翼的戰鬥很快打響。連弩雖然射程短,但十箭連發,在近距離形成密集箭雨。張白騎的騎兵冇有甲冑,頓時人仰馬翻。
戰局陷入僵持。張白騎攻不進來,太平社也打不出去。
傍晚時分,張白騎鳴金收兵。第一天的進攻,以他的失敗告終。
但張角知道,這隻是開始。張白騎不會罷休,他需要糧食,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軍心。
“今夜要加強警戒。”他對張燕說,“張白騎可能會夜襲。”
“明白。”
當夜,果然有敵兵趁夜摸營。但太平社早有準備,用火把、響箭、警鈴組成嚴密的警戒網,夜襲者被打退。
十月廿四,張白騎冇有再進攻。他似乎在等待什麼。
下午,探子帶回訊息:張白騎派使者去了於毒那裡,似乎想講和。
“他想聯合於毒,共同對付我們。”張寧分析,“或者……至少讓於毒不插手。”
“於毒不會答應的。”張角說,“張白騎剛和他打完,仇恨未消。而且,於毒也需要糧食,他巴不得張白騎和我們兩敗俱傷。”
“那我們……”
“等。”張角說,“等郡府的援軍,也等……張白騎的糧食耗儘。”
這一等,就是三天。
十月廿七,轉機終於來了。
不是郡府援軍,而是趙虎派人送回密信:郭縕已決定出兵,任命趙虎為“先鋒官”,率領三百鄉勇,三日內抵達新地。同時,郡府行文各縣,斥責張白騎“襲擾鄉裡,禍害百姓”,要求各鄉協力剿匪。
“好!”張角看完信,心中大定,“張白騎現在腹背受敵,看他還能撐幾天。”
他把訊息通報全軍。士氣大振。
當夜,張白騎營地傳來騷動。探子回報:張白騎處決了兩個企圖逃跑的小頭目,但逃兵現象仍在蔓延。
“他軍心已亂。”張角判斷,“接下來,要麼孤注一擲全力進攻,要麼……撤兵。”
“我們要追擊嗎?”張燕問。
“不追。”張角說,“困獸猶鬥,追急了反而遭反噬。讓他撤,但我們沿途騷擾,讓他撤得不痛快。”
十月廿八,張白騎果然撤兵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倉皇敗退。士兵丟盔棄甲,連糧車都顧不上,隻想儘快逃回黑山。
張角下令:張燕帶兩百人追擊,但隻追二十裡,絕不深入黑山。任務是——收繳戰利品,解救被裹挾的百姓,擴大戰果。
這一追,又得了五十石糧食、三十匹馱馬、百餘件兵器。更重要的是,救回了三百多個被張白騎擄掠的山民。
十月廿九,趙虎帶著三百鄉勇抵達新地。
他們穿著郡府發的皮甲,手持長矛,雖然訓練時間短,但士氣高昂。趙虎見到張角,單膝跪地:“先生,趙虎幸不辱命!”
張角扶起他,看著這個當初瘦弱的少年,如今已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麵的將領,心中感慨。
“辛苦了。”他說,“這一仗,你們來得及時。”
“郡守有令,”趙虎說,“太平社剿匪有功,特賞糧五百石、布千匹。另外……”他壓低聲音,“郭郡守讓我帶話:太平社是朝廷承認的自衛團,以後有事,可直接報郡府。”
這是正式承認了太平社的合法地位。雖然隻是口頭承諾,但已足夠珍貴。
張角深深一揖:“請轉告郡守,太平社定當竭力,保境安民。”
十一月初,戰事徹底平息。
張白騎退守黑山北麓,元氣大傷,短期內無力再犯。於毒趁機擴張,占了張白騎部分地盤,黑山形成新的平衡。
太平社則藉此戰,鞏固了在黑山南麓的控製,救回了八百山民,繳獲了大量物資。更重要的是,獲得了郡府的正式認可。
秋收的糧食已入倉,新來的山民已安置,戰後的重建有條不紊。
十一月初五,張角在議事棚召開戰後總結會。
“這一仗,我們贏了。”他說,“但贏得很險。暴露了很多問題:情報傳遞不夠快,防線銜接有漏洞,後勤保障跟不上……”
他一條條分析,眾人認真記錄。
“所以,接下來三個月,我們要做三件事。”張角總結,“第一,完善防禦體係——增建瞭望塔,深挖壕溝,儲備守城器械。第二,加強訓練——不僅要練個人武藝,更要練協同作戰。第三,擴大生產——新來的八百人,要儘快融入,開墾更多荒地。”
他看向眾人:“經此一役,太平社算是站穩了腳跟。但距離真正的‘太平’,還差得遠。諸位,路還長,我們一步一步走。”
會後,張角獨自登上瞭望塔。
冬日的陽光很淡,但照在新地的田野上,依然溫暖。田裡,人們正在補種冬麥;工坊區,叮噹聲重新響起;學堂方向,又傳來孩童的讀書聲。
戰爭過去了,生活繼續。
營壘已固,根基已深。
接下來,該向著更遠的目標前進了。
光和六年就要過去。明年,就是光和七年——曆史上,黃巾起義爆發的那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太平社會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至少現在,這五千多人,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這就夠了。
至於未來……
他看著遠方,眼神堅定。
未來,是打出來的,也是建出來的。
他會帶著這些人,打出個太平,建出個盛世。
哪怕那盛世,隻在這一方土地上。
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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