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太行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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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烽煙

四月十二,雁門郡,馬邑城。

臨時征用的縣衙內燭火通明,張角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圖前,手中炭筆勾畫著山川關隘。張寧、雁門郡尉趙成分立兩側,堂下還站著幾位熟悉地形的邊軍老卒。

“從馬邑到太行陘最近的出口井陘關,約四百裡。”張角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曹操若五月初出潼關,經河東郡北上,最快路徑便是走井陘,穿太行,直撲常山。”

趙成皺眉道:“主公,井陘道險峻,素有‘車不方軌,騎不成列’之說。曹軍五萬人馬,輜重無數,要走通此路,至少需二十日。”

“那是正常情況下。”張角搖頭,“若曹操輕裝簡從,隻帶精銳,十日便可穿山而出。屆時出現在常山背後的,就不是五萬大軍,而是一兩萬精兵——這已足夠攪亂整個河北。”

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卒開口:“將軍,小的在井陘道守過三年。那路雖險,但有幾條獵戶小道,知道的人不多。若曹軍找嚮導帶路,走小路穿插,七八日就能出山。”

張角眼神一凝:“這些小道,你可知道?”

“知道三條。”老卒咧嘴,“但都極險,有些地方要攀懸崖、趟暗河。大隊人馬走不了,但千精兵可以。”

這就對了。曹操善用奇兵,必會分兵:主力走大路吸引注意,精兵走小路奇襲。

“趙成。”張角轉身,“你立即派人,將這三條小道全部封死——不用大軍,多備滾石檑木,把最窄處徹底堵死。再設哨卡,日夜監視。”

“諾!”

“另外,”張角看向張寧,“小妹,你帶一百太平衛,化裝成獵戶、行商,潛入河東郡,打探曹軍動向。重點關注三處:潼關、安邑、聞喜。若有大隊人馬調動,立即飛鴿傳書。”

張寧領命:“兄長,若發現曹軍已出潼關……”

“不必打草驚蛇。”張角沉聲道,“朕要的是確切斷其歸路,不是打遭遇戰。你們隻需監視,摸清其兵力、路線、糧草囤積點。記住,自身安全太行烽煙

酒客們慌亂起來。張寧心中一緊,但麵色不變,悄悄將袖中短弩滑入行囊。

官兵開始盤查。輪到張寧時,軍官盯著她:“哪裡人?做什麼的?”

“幽州範陽人,販皮貨的。”張寧壓低聲音,扮作男聲。

“路引呢?”

張寧取出偽造的路引——這是太平衛的絕活,足以亂真。軍官仔細查驗,冇看出破綻,但仍不放心:“幽州人,跑河東來做什麼?”

“河東皮貨便宜,販到幽州能賺差價。”張寧從容道,“軍爺若不信,可查我的貨,都在後院馬車上。”

軍官使個眼色,兩個士兵去後院檢查。片刻後回報:“確是皮貨,約三十張羊皮,十張狐皮。”

此時,另一個軍官匆匆進來,在為首者耳邊低語幾句。張寧聽力極佳,隱約聽到“……潼關已發兵……先頭部隊五千……走聞喜……”

為首軍官臉色一變,揮手:“都散了!近期不得離城,隨時接受盤查!”

眾人如蒙大赦。張寧牽了馬車,緩緩出城。一出城門,立即加快速度,往預定接頭地點趕去。

當夜,太行山深處一處獵戶小屋。

張寧將情報彙總,寫下密信:

“兄長劍鑒:曹軍已動。潼關發兵五千為先頭,走聞喜方向,疑為探路。安邑、解縣囤糧無數,征民夫十萬,規模浩大。另,曹軍封鎖道路,嚴查往來,似防訊息走漏。妹預計,曹軍主力五日內必出潼關。妹將繼續南下,探其虛實。”

信綁在信鴿腿上,放飛。

張寧望著鴿子消失在夜空中,心中憂慮。兄長隻有五百太平衛,加上雁門守軍也不過三千,如何抵擋五萬曹軍?

但想到兄長那永遠沉穩的眼神,她又定下心來。

兄長總有辦法。

同一夜,鄴城,文華院。

荀閎獨坐書房,麵前攤開一卷醫書,正是當年钜鹿郡的醫藥記錄。他逐字研讀,眉頭緊鎖。

記錄顯示:光和五年(公元182年),钜鹿大疫,死者無數。時任钜鹿太守郭典招募醫者,其中有個叫張角的年輕書生,用“隔離法”“沸水消毒法”救治數百人,手法奇特。

但問題在於——這些方法,在此前的中醫典籍中從未出現過。

“華佗……”荀閎喃喃自語。

他確實聽說過這位神醫,但華佗行蹤不定,難以查證。況且,就算張角真的跟華佗學過醫,又如何解釋他懂農工、懂軍事、懂治國?

一個人,怎麼可能精通這麼多領域?

“荀先生還冇休息?”諸葛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荀閎開門,見諸葛亮提著食盒,笑容溫和:“聽說先生熬夜研讀,學生特備宵夜。”

“諸葛先生客氣了。”荀閎讓進。

兩人對坐。諸葛亮瞥見桌上醫書,瞭然一笑:“先生還在查主公的師承?”

荀閎坦然:“不瞞諸葛先生,閎確實好奇。鎮北將軍所學,太過龐雜,太過……超前。彷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那先生覺得,主公是什麼人?”

“閎不知。”荀閎搖頭,“但閎知道,主公所做之事,皆是利國利民。這就夠了。”

諸葛亮眼中閃過讚許:“先生通透。其實學生也曾好奇,但後來想通了:亂世之中,能救民者便是英雄,何必究其來曆?”

他頓了頓:“不過,主公倒是托我帶給先生一句話。”

“請講。”

“主公說:荀先生若真想知道朕的來曆,可去常山工坊,看看灌鋼之法;可去文華院蒙學,看看孩童所學;可去田間地頭,看看百姓笑容。這些,就是朕的來曆。”

荀閎怔住,許久,緩緩點頭:“閎……明白了。”

是啊,何必糾結一個人從何而來?看他做了什麼,看他將把天下帶往何處,這纔是最重要的。

“諸葛先生。”荀閎正色道,“閎願全力輔佐新政,編撰典籍,教化子弟。至於那些無謂的猜疑……到此為止。”

諸葛亮微笑舉杯:“學生代主公,謝過先生。”

四月十八,潼關。

曹操站在關樓上,望著東方的晨光。身後,程昱、曹仁、夏侯淵等文武肅立。

“五萬精銳,已集結完畢。”曹仁稟報,“糧草可支三月,軍械充足。隻等魏公一聲令下。”

曹操冇有回頭:“張角現在何處?”

“據探子報,仍在雁門剿匪。”程昱道,“他隻有五百親衛,加上雁門守軍,不足三千。我大軍東出,他擋不住。”

“不要小看他。”曹操緩緩道,“此人最善以少勝多,以奇製勝。朕總覺得……他此刻在雁門,不是巧合。”

夏侯淵道:“魏公,就算他有所防備,我五萬大軍雷霆東出,他如何抵擋?井陘道險,但隻要打通,常山便在我軍兵鋒之下。”

曹操沉默良久。他在權衡。

這一戰若勝,可奪回中原,甚至直取鄴城。但若敗……關中這點老本,就全賠進去了。

“劉曄。”他忽然問,“你說,張角此刻在做什麼?”

劉曄出列:“臣以為,張角或在等。”

“等什麼?”

“等魏公您出關。”劉曄沉聲道,“他在雁門,看似剿匪,實則可東可西。若魏公走井陘,他可從雁門南下,截斷我軍後路;若魏公走其他路線,他亦可快速反應。此人……在用自己為餌。”

曹操眼中閃過厲色:“那朕就吞了他這個餌!”

他轉身,掃視眾將:“傳令:曹仁率兩萬為前鋒,走井陘,大張旗鼓,吸引張角注意。夏侯淵率一萬精兵,走滏口陘,秘密穿插。朕親率兩萬中軍,隨後跟進。”

“記住:此戰目標不是占領城池,是殲滅張角主力。隻要殺了張角,常山不攻自破!”

“諾!”

四月二十,寅時,潼關門開。

五萬曹軍如黑色洪流,湧出關隘,向東而去。

幾乎同時,太行山中的張角接到了張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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