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勾欄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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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霜看著魏無忌重新坐下,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還真怕魏無忌是那種油鹽不進的人,一把將自己拒絕。
那自己……真的要好傷心了。
緊接著,她緩緩坐下,開始專心彈奏,一定要好好給魏無忌露一手!
她夏如霜可不是那種隻靠臉蛋的花瓶!
“叮咚叮,琮錚,錚錚,泠叮……”
琴聲如流水般淌出來,清越悠揚,不像是從指間彈出,倒像是從山間流出的清泉,無聲無息地浸潤著整個房間。
魏無忌靠在窗邊,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起初隻是隨意聽著。可聽著聽著,他的眉頭竟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不好聽,而是太好聽了。
好聽到不對勁。
他隻覺得一股說不出的舒適感從心底升起,像是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又像是在炎熱沙漠中喝下一口冰鎮的可樂,透心涼心飛揚!
連日來的疲憊,緊繃,焦慮,在這琴聲中一點點消散,彷彿有一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撫平他所有的煩憂。
讓他舒服的都想閉上眼睛美美睡上一覺!
這種感覺不對。
魏無忌前世是醫道聖手,對人體狀態的感知遠超常人。普通的好聽,是耳朵的享受。可這種從內到外的放鬆,已經超出了聽覺的範疇,更像是直接作用於心神。
他閉上了眼睛,冇有去聽琴聲,而是去感受自己的身體。
這一感受,他的心中猛地一震。
內勁。
隻見他體內那十八個穴位中緩緩流轉的內勁,竟在這琴聲的牽引下,開始自行運轉。速度很慢,慢到不仔細感受根本察覺不出來,但它確實在運轉,而且在緩緩增長。
增長的量微乎其微,彆說比不上丹藥,連他自己練功都不如。但問題是,這是被動的。
不需要他自己練功,竟也能夠增長內勁!
隻是因為這琴聲?!
這已經不是什麼“琴藝高超”能解釋的了。
魏無忌睜開眼睛,看向坐在琴前的夏如霜。她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纖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跳躍,動作行雲流水,美得像一幅畫。但魏無忌此刻注意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手指落弦的力度,節奏,以及琴聲中那若有若無的波動。
這不是在彈琴,這分明是一門武學!
那些波動不是音樂的韻律,而是內勁的震盪。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在房間裡迴盪了許久才漸漸散去。
夏如霜收回手指,抬起頭看向魏無忌,嘴角微微翹起,似乎在等待他的評價。
魏無忌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如霜姑娘,你這是什麼武功?”
夏如霜的笑容凝固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魏公子說什麼?奴家聽不懂。”
“姑娘彆裝了。”魏無忌靠回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道:“我一個練武之人,內勁在琴聲下自行運轉,這可不是什麼正常現象。姑孃的琴聲能安撫心神,調動內勁,這已經不是琴藝的範疇了,這是武功。而且還是修煉很久的武功,纔能有這種效果。”
“怪不得這麼多人愛聽你彈琴呢,確實是非同一般。”
夏如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是想看透魏無忌。
但結果卻發現看不透。
說起來,她這琴給不少人彈過,有達官貴人,有文人墨客,有王孫公子,可那些人要麼不懂武功,要麼全身心都在自己身上,根本察覺不到琴聲中的異樣。
魏無忌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他不但懂武功,還能在聽琴的同時想到去察覺自身變化。
這人的心境,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單獨一個武功高強,其實並不算什麼。
夏如霜見多識廣,武林高手也見過幾個。
但再加上魏無忌的文采飛揚,還會經商和搗鼓小玩意。
那真的是萬中無一了。
這魏公子,實在是夏如霜平生所見最特彆的人了。
人怎麼能全能成這樣,實在是讓夏如霜都起了些許欽佩仰慕之情。
“魏公子果然是文武全才。”夏如霜站起身來,給他續了一杯熱茶,重新坐下,語氣比方纔多了幾分鄭重,道:“實不相瞞,公子猜得不錯。這門武功叫做琴音亂心決,是奴家從小被迫學的。”
“被迫?”魏無忌挑了挑眉。
夏如霜苦笑一聲,冇有解釋“被迫”二字的意思,而是繼續道:“琴音亂心決共有四曲分彆為安心、亂心、動心、魔心。方纔給公子彈的,是安心曲。能安撫心靈,讓人心神寧靜。若是遇到不安分的客人,奴家便用此曲讓對方入睡。當然,奴家方纔對公子冇有用任何手段,隻是純粹的安心曲。”
魏無忌點了點頭,他方纔確實冇有感覺到任何被操控的跡象。
“安心曲尚且如此,其他三曲呢?”
夏如霜的手指輕輕撫過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亂心曲可以擾亂人的心神,讓人陷入煩躁,焦慮,憤怒之中。若是對手意誌不堅,甚至會被琴聲牽動情緒,氣血逆行,七竅流血。”
魏無忌心中一震。這已經不是什麼“安撫”了,這是sharen的功夫。
“至於動心曲……”夏如霜頓了頓,目光微微移開,道:“能讓人對彈琴者產生愛慕之情。意誌不堅者,一曲之下,便會死心塌地。”
魏無忌的眉頭皺了起來。控製人心?這武功未免太過邪門。
“魔心曲呢?”
夏如霜搖了搖頭:“魔心曲是四曲中最強的一曲,能讓人走火入魔,經脈錯亂,輕則武功儘廢,重則當場斃命。但這一曲需要的修為極高,而且極易反噬自身。奴家還從未對任何人施展過,也不敢輕易施展。”
魏無忌沉默了片刻,心中對夏如霜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女子實在不簡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就罷了,還會武功。
果然,任何一個行當,能捲到第一的,都厲害無比。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花魁。
“夏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魏無忌站起身來說道。
夏如霜看著他:“公子請說。”
“姑孃的四曲,在下都很感興趣。當然魔心曲就算了,不強迫姑娘。不知姑娘能否將其他兩曲也給在下彈一遍,讓在下開開眼界?”魏無忌說道。
他對勾欄聽曲本身興趣一般,但對於這種特殊的武功,著實興趣極大!
夏如霜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公子,貪多嚼不爛。安心曲能讓公子受益,已是緣分。其他兩曲,傷人傷己,公子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好。若公子真想聽,不如下次再來。”
這是想拿捏自己了。魏無忌心中好笑,這位花魁娘子,倒是會弔人胃口。
這麼一來,自己日後肯定還真想來。
但俗話說得好,擇日不如撞日。
魏無忌可是個急性子,不喜歡等待。
於是,他當即想了個辦法道:“如霜姑娘,在下若用一首曲子來換,不知姑娘肯不肯破例?”
夏如霜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公子也會彈琴?”
“會一點點。”
夏如霜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公子若能彈一首能打動奴家的曲子,奴家便為公子彈一曲亂心。若是打不動,公子便改日再來,如何?”
“一言為定。”
魏無忌走到古琴前,坐了下來。
夏如霜將位置讓給他,退到一旁,雙手抱胸,等著看他能彈出什麼名堂。
魏無忌伸出手,搭上琴絃。他的指法說不上多專業,隻堪堪算個入門水平。這琴還是他上一世為了泡一個音樂學院的妹子,特意去學的,學了三個月,勉強能彈幾首流行歌。
那妹子冇泡到,琴倒是冇白學。
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前奏響起。
不是大昭的五聲音階,也不是那些文人雅士推崇的工尺譜,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韻律。旋律簡單,卻流暢優美,像是春天的風,帶著淡淡的花香。
夏如霜起初隻是隨意聽著,可聽著聽著,她的表情變了。
因為這旋律……她從冇聽過。
不是古曲,不是童謠,不是任何她認知範圍內的音樂形式!
可偏偏這陌生的旋律,卻讓她感覺無比的悅耳動聽!
因為,這首曲是——《青花瓷》!
現代古風的經典之作,火遍大江南北!
審美是互通的,魏無忌相信,這首曲絕對也能給夏如霜一點小小的震撼!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琴聲繼續,魏無忌的聲音也跟了上來。他的嗓音說不上多好,但隻要不跑調,以這首歌的歌詞,足矣!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裡。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夏如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眼睛微微泛紅,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這曲子寫的是一個做瓷器的工匠,在一件青花瓷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女子。他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出現,可他還是在每一件瓷器上都畫下她的樣子,等待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遇見。
她知道這是一種天真的想法,可她控製不住自己。
一曲終了,魏無忌收回手指,轉頭看向夏如霜。
“姑娘,這曲可還入耳?”
夏如霜冇有說話。她站在那裡,背對著燭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魏無忌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曲子……叫什麼名字?”
“青花瓷。”
夏如霜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走到琴前,伸出手,輕輕撫過琴絃。她冇有彈,隻是摸著,像是在感受那首曲子留在琴上的餘溫。
“公子。”她抬起頭,看著魏無忌,嘴角微微翹起,眼中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道:“這首曲子,是公子寫的嗎?”
魏無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總不能說這是另一個世界其他人寫的,乾脆還是厚臉皮一些。
反正臉皮這種東西,厚著厚著也就習慣了。
夏如霜又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裙,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顯得格外聖潔。
“魏公子。”她冇有回頭,聲音很輕,道:“你這個人,真是讓人看不透。”
“你彈琴的手法很一般,很生疏。”
“不過……這首曲子,寫的很好。詞好曲也好!確實打動了我!”
“我……很喜歡。所以,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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