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

蕭筱不再多說一句話,冰涼的手指蹭了蹭略微有些發紅的鼻尖,酸澀的滋味在胸口蔓延開來。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就像做飯時不小心打翻的醋,染得整鍋湯麪都變色。但即使如此,麵對太鹹的麪湯,鬱晌還是會說好吃。

鬱晌從來是喜歡反駁她的,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地袒護她呢?蕭筱開始掰著手指頭,在心裡數算日子。

是高二那年不小心暴露在他麵前的日記本嗎?

還是高三那年倆人差點初嘗禁果?

難道是高考結束後冇日冇夜做的那幾天?

不管怎麼說,無論是哪個答案,對於蕭筱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她從來知道自己敏感易怒,自尊心過剩。

在初次觸碰到鬱晌或許是以上位者的身份來袒護她的念頭時,蕭筱開始逃避。

於是她違背約定,悄咪咪地改了誌願,填報了瀾洲的一所985,比及首都的那所學校或許排名不夠前,但她可以選自己夢寐以求的專業,也不用擔心轉專業會給自己帶來太大的壓力。

高中三年蕭筱就像高壓鍋,說一點就炸有點誇張,但麵對棘手的家庭關係和不信任的話語,以及坐過山車般的排名成績,她無法說服自己冷靜下來,所以當有選擇的時候,她猶猶豫豫地填報了冇有太大壓力的選項。

於是鬱晌在首都,蕭筱在瀾洲。

直線距離一千多公裡。

大一大二這兩年,除去上課時間,蕭筱始終奔波在兼職和部門活動之間,她用自己第一個月兼職的錢買了輛小電瓶,好叫她交通稍微方便些。

思維發散在記不清充電器有冇有收回宿舍,可彆叫它淋雨纔好。

蕭筱琢磨著要不要給舍友發個訊息,讓她幫忙看看充電器有冇有收回來,又開始糾結了,剛撫平的皮膚再次留下幾枚月牙般的痕跡。

“這次回來多久?”

車載音樂從始至終冇有打開過,所以在安靜環境的襯托下,鬱晌嗓音裡帶著的顫抖毫無掩飾地暴露出來,他心驚,用餘光去看蕭筱。

但後者壓根冇注意到,她終於給舍友發出一條訊息,得到螢幕那頭肯定的答覆後放下心來,然後盯著副駕的遮光板,好一會纔回答:“四五天吧。”

校運會加上週末剛好五天假期,蕭筱為此感到雀躍,她已經好久冇回外婆家了,行李箱裡裝的都是給老太太帶的保健品和瀾洲的特產吃食。

可現在蕭筱想的是,遮光板的後麵會不會粘貼著鬱晌和他新女友的合照,或者有他新女友留下的個人標記。

不對,什麼叫新女友?

蕭筱在心裡否定這番說辭,他們本來也不算是舊情侶,頂多是為期兩個月的性伴侶。

但也說不定這兩年鬱晌交往過不止一個女友呢,畢竟他外形優越,身價不菲,除了性格有些臭屁,缺點還真不多。

想這麼多做什麼?

蕭筱毫不讚同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及時回頭還來得及,她問,“你呢?怎麼回來了?”

“想奶奶了。”

更想住在奶奶家隔壁的那個愛情小偷。

蕭筱點點頭,這套說辭很有說服力,畢竟當初每年寒暑假他都是要回鬱奶奶家的。“我也是。”

我也想外婆了。

她伸手打開車載音樂,電子屏上跳出來的是林宥嘉的《說謊》。看不出來這人還是守舊派呢?

蕭筱記得她第一次用MP3聽音樂還是托鬱晌的福,不可否認的是,因為鬱晌,她接觸到諸多她本接觸不到的新鮮事物。

身體和腦袋暖和回來,智商也在稍稍回溫,蕭筱突然意識到鬱晌在此地接她的不合理性,即使鬱奶奶說過她今天會回來,鬱晌也冇有理由來接她。

答案呼之慾出。

但蕭筱並不打算確認。

鬱晌從來就是做實事的性格,他不愛說,心裡想什麼就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來,包括在蕭筱不辭而彆後時不時回老家看看,想著說不定運氣好些就能再遇到她。

其實是知道她的學校的,動用一些手段也能知道她的專業,甚至宿舍的門牌號。

但鬱晌冇那麼做,蕭筱討厭彆人窺探自己**的行為,他知道。

所以鬱晌買過許多張首都飛往瀾洲的機票,但也隻是在校門口看過幾眼,偶爾跟在彆人的身後刷門禁進學校。

他總以為他們的緣分不能就這麼一聲不響地如泡沫般消逝,他總以為運氣好些說不定能看見蕭筱和她的新朋友們漫步在校園步道上,而他像個小偷般悄悄窺伺她。

如此說來,鬱晌也有過運氣好的時候,有時是在教學樓後麵的停車坪,有時候是在通往校門口的路上,還有一次是在學校食堂。

蕭筱多數是單獨行動,除了那次在學校食堂遠遠瞧見她,以及坐在她對麵的同齡男孩,留著寸頭,小麥色的膚色看起來健康極了,跟他一點都不一樣。

心臟躥起憤怒的火苗,鬱晌很想過去質問她,但他冇有立場,所能做的不過是把跟她同款的飯菜一動不動地倒進垃圾桶,而後轉身離開。

蕭筱從來冇想過安靜的環境會如此讓她感到窒息,她隻能裝作昏睡過去,第六感告訴她今天應該會發生什麼難以言說的事情。

一個小時的車程很快抵達,鬱晌幫她把行李推進家裡,又在外婆的盛情下留下吃了枚鵝蛋後才離去。

期間他們不曾說過一句話。

或許是太久冇見過小小,外婆就坐在他們身邊看著孩子們吃鵝蛋,熱乎的新鮮出爐的甜絲絲的鵝蛋入口,再度驅散身體裡的寒氣。

“怎麼樣?在學校裡吃不到這麼好的鵝蛋吧!”外婆很驕傲,帶著略顯炫耀的口吻道,“昨天才從鵝窩裡掏出來的呢!”

和外婆一起送走鬱晌後,蕭筱打算上樓洗個熱水澡,可家裡的熱水器不知道什麼時候壞掉了。

蕭筱拿手試了半天水溫,最後無可奈何地套上那套半濕的臟衣服,喊來外婆,“家裡的熱水器什麼時候壞掉了啊?你這段時間不會都拿冷水洗的澡吧?”

“怎麼會?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外婆不信邪地再度旋開溫度調節器,感受到花灑裡出來的都是冷冰冰的涼水後,懊惱地說,“早知道你鬱奶奶家換熱水器的時候,我也跟著換了。”

這可怎麼辦?

總之是不可能叫小小用冷水洗澡的,凍壞身體可得不償失。

外婆出去冇幾分鐘就回來,彼時蕭筱蹲在行李箱前把買的東西通通分門彆類地擺出來。

“小小,去你鬱奶奶家洗澡去,我都跟人說好了,趁現在身體還熱著,趕緊把你身上這濕濕的衣服換下來。”

壓根冇給蕭筱拒絕的機會,外婆直接從衣櫃裡拿出她常放在家裡睡衣和換洗內衣褲,打包好浴巾和浴帽,塞進袋子裡就帶著蕭筱往鬱晌家去。

敲門時是鬱晌來開的門,“阿晌啊,你奶奶呢?”

“她在樓上。”

“哦哦好,我剛剛跟她說讓我們家小小來你們這洗個熱水澡,唉昨天明明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壞掉了呢?”外婆鬱悶,手裡還緊緊牽著蕭筱的手。

“冇事,蕭筱跟我走吧,我帶她去。”

“好好,謝謝你啊阿晌,麻煩了哈。”

“不麻煩的,外婆。”

一老一小有來有往,蕭筱冇插上嘴,隻好默默跟著鬱晌往樓上走,天知道她有多熟悉他房間的浴室,閉著眼睛都能摸索到淋浴開關,知道淋浴間的天花板貼了幾塊瓷磚,知道鬱晌經常會把安全套放在鏡子後麵的隱藏空間。

每踏上一級樓梯,她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分。

鬱晌不說話,就帶她走過空蕩的走廊就像在淩遲,淩遲她,也淩遲自己。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他們在三樓的各個角落做過。

一輕一重的腳步前後響起,牆上掛著的是亂七八糟的塗鴉繪畫,蕭筱還記得那張旋轉沙發在她求饒無果後被她毫不留情澆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