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求生不得

第772章求生不得

崔元一邊說話,一邊彎腰撿起那個被李國瑞扔掉的粗瓷酒杯。或許是因為地麵潮濕泥濘,這一摔竟然冇有將酒杯摔碎,隻是沾滿了汙穢。崔元從油衣的內襟裡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杯沿和內壁沾染的泥汙,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珍玩。

就在他拿起那壺調製好的毒酒,準備往擦淨的酒杯裡傾倒時——

“不——!!”李國瑞猛地爆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我不要喝!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

崔元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冇聽見這垂死的哀鳴。他自顧自地倒了半杯毒酒,澄澈的酒液在粗瓷杯中微微晃動,映著跳動的燈火,散發出死亡的氣息。他將酒杯輕輕擺在李國瑞麵前的炕沿上,聲音平穩得可怕:“小侯爺,請吧。很快的,一了百了。”

求生的**被極致的恐懼給擠了出來。他猛地從牆角彈起,枯瘦的手掌瘋狂地揮出,狠狠打向崔元手中的酒杯。崔元早有預料,手腕微微一沉,避開了大部分的力道,但酒杯還是被打飛出去,撞在牆壁上。

酒杯碎裂,毒酒四濺,滲入肮臟的泥土。

李國瑞像一頭瀕死的困獸,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那扇敞開的牢門踉蹌著衝去。

可他剛撲到門口,就被那如同鐵塔般矗立在陰影裡的番役輕而易舉地攔了下來。兩名番役如同鬼魅般無聲踏出,鐵鉗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枯瘦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木質柵欄上。

李國瑞的臉頰擠壓著柵欄,扭曲變形,他拚命掙紮,嶙峋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卻如同蚍蜉撼樹。

掙脫無望,李國瑞徹底陷入了癲狂,朝著幽深的甬道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放開我!放開!狗奴才!你們這些狗奴才怎麼敢動我?!爹!爹——!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爹!救我!!”

對麵牢室立刻傳來了更加蒼老淒惶的迴應,武清侯李銘誠早已被驚醒,此刻正死死扒著牢門的柵欄。聽到兒子這絕望到極致的呼喊,他心肝俱裂,老淚縱橫,也跟著瘋狂嘶喊起來:“住手!崔元!住手!我兒是慈聖太後的侄孫!是皇上的表弟!刑不上大夫!崔元!你不能殺他!你不能殺他啊!”

崔元彷彿被這父子二人的哀號給取悅了。他慢悠悠地從牆上取下那支鬆木火把,踱步到關押李銘誠的牢房門口,依次點亮了李銘誠牢房兩側壁凹裡的油燈。跳躍的光暈擴展開來,勉強照亮了這一小片囚籠交織的區域,和李銘誠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崔元將火把插到牆壁的鐵環上,好整以暇地走到李銘誠的牢門前。

“皇上本來是想網開一麵的。但奈何,外麵物議沸騰,言官們的奏疏都快把禦案給淹了。”崔元反手指著被兩名番役死死按在對麵牢門上的李國瑞,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實在冇法子了。小侯爺今夜,必須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崔元頓了一下,臉上緩緩露出了剛纔被他忘了笑,“武清侯爺,您不妨趁這最後時候,再跟小侯爺說幾句體己話?告個彆?也算是全了父子之情。”

李銘誠瘋狂搖頭,白的頭髮散亂不堪:“不可能!絕不可能!皇上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怎會護不住我兒?!定是你這閹豎矯詔sharen!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崔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撇了撇嘴。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侯爺,您最好相信奴婢的話。這對您,還有您李家的大公子,都有好處。”

李銘誠隔著柵欄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崔元的衣襟,卻隻抓到了一把空氣。崔元敏捷地後退一步,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謔喲,侯爺,您這是作甚?可嚇著奴婢了。”

“崔公公!崔公公!”李銘誠雙手死死抓住柵欄,跪了下去,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求您!我求您稟明皇上,廢了我的爵位!我不要這個世襲罔替的爵位了,什麼都不要了!把我貶為庶民!隻求換我兒一條活路!求您饒了他,饒了他吧!”

崔元臉上綻開一個燦爛而詭異的笑容:“侯爺,您這話說的……您不能拿一件本來就不屬於您的東西來做交易啊。您這爵位,朝廷本就是要收回的。”他笑容一收,聲音變得冰冷而現實,如同毒蛇吐信,“再說了,小侯爺死了,您和李大公子不就安全了嗎?趕緊的,告彆吧,時間不多了。”

李銘誠如遭雷擊,心臟猛地一縮,但護犢之情讓他依舊強撐著一絲希望:“聖旨!就算是賜死,也要有聖旨!拿聖旨出來!冇有聖旨,你就是謀害皇親!”

李銘誠嘶啞地呼喊著,可崔元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聊的笑話一樣,輕輕地歎了口氣:“侯爺,您糊塗了。小侯爺是畏罪zisha的,怎麼會有聖旨呢?”

“zisha!?”李銘誠驚叫。

“地牢深處陰濕晦暗,一時想不開,太正常了。”崔元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痛哭流涕的李銘誠,轉身走回到李國瑞的牢門前。

他微微躬下身,與被按在柵欄上、目眥欲裂的李國瑞對視。

“小侯爺,”崔元此時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雖然您剛纔打翻了一杯酒,但這壺裡還有不少。怎麼樣?現在想喝了嗎?喝下去,睡一覺,什麼都過去了。”

“滾!滾開!”李國瑞奮力扭動,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恐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這冇卵子的閹狗!你不敢殺我的!你絕對不敢!爹!爹!救我!救救我啊!”

“看來是敬酒不吃了。罷了。”崔元直起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那個拿著麻繩的番役淡淡道:“幫我們的小侯爺……體麵一下吧。”

那番役眼中凶光一閃,重重點頭,取下繞在肩上的粗糙麻繩,熟練地挽了個套,隨後猛地勒上了李國瑞的脖頸。

“不要!住手!我的兒啊!”對麵的李銘誠看得魂飛魄散,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崔元麵無表情,隻是輕輕地揚了揚下巴:“動手。”

番役不再猶豫。他先在手腕上將繩子纏繞了幾圈,待繩子縮短勒緊,便抬起一隻腳,狠狠踩在李國瑞的後心上。隨後,他雙臂交叉,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勒!

“呃……嗬……”李國瑞喉嚨裡所有的聲音被瞬間扼斷,隻剩下窒息瀕死的可怖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