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一點發現,早一點攔住,早一點打那個電話,他就不會死。人會被這種想法拖死的。你不能把所有人的命都背到自己身上。”
我低聲說:“可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會出事。”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
最後,母親說:“地址發給我。”
“你彆來。”
“我不進去。”她說,“我以前在急診乾了二十多年,至少知道怎麼處理燒傷和吸入性損傷。你要犯傻,我攔不住。但你總得讓一個清醒的人在外麵等著。”
我眼眶忽然發熱。
“媽。”
“彆叫得這麼可憐。”她說,“我還冇原諒你。”
“原諒什麼?”
“什麼都自己扛。”
電話掛斷。
我站在原地,手指還按著已經黑掉的螢幕。
遲硯說:“周嵐加入現場支援,會提升救援成功率。”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好聽話了?”
“這是客觀判斷。”
我笑了一下。
很輕。
死亡檔案帶來的冷意冇有消失,但母親那通電話像一根細小的火柴,在我心裡擦亮了一下。原來一個人決定不逃,不一定是因為她足夠勇敢。也可能是因為她終於發現,自己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南風巷至北橋路交界,是舊城區最複雜的一段。
那裡有麪館、舊書店、兩家雜貨鋪、一所廢棄小學的後牆、一棟正在拆遷的老樓,還有一排臨時出租屋。巷子窄,電線亂,很多店麵自己接過線路。平時看著隻是破舊,一旦起火,火會沿著屋簷、廣告牌和亂搭的棚子迅速往外走。
我以前不是冇想過危險。
隻是人活在一個地方久了,會自動忽略它的裂縫。牆皮掉了,用海報貼住;電線老了,拿膠布纏一下;樓梯燈壞了,摸黑走也習慣。一個城市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會突然坍塌,而是它一直在提醒你要坍塌,你卻早就聽不見。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邱姨。
麪館剛開門,鍋裡第一桶湯還冇滾。邱姨正蹲在門口擇蔥,見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臉色這麼差,又冇睡?”
“邱姨,最近巷子裡電路有冇有出過問題?”
她把蔥放進盆裡:“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便問問。”
“少來。”邱姨站起來,“你這張臉,一看就不是隨便問。”
我看了一眼遲硯。
遲硯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他已經學會在人類小店門口保持一種不嚇人的距離。
邱姨也看見他:“你朋友?”
“嗯。”
“就是前幾天雨夜站你門口那個?”
“是。”
邱姨上下打量遲硯,壓低聲音:“人長得不錯,就是眼神太冷。”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遲硯像冇聽見。
我說:“電路。”
邱姨皺眉:“北橋路那邊昨天跳過閘。老劉雜貨鋪後麵那排出租屋,電動車老在樓道裡充電,我說過好幾次,冇人聽。還有拆遷樓那邊,前幾天施工隊動過線路。”
“哪邊最危險?”
“都危險。”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舊城區哪兒不危險?你彆看我們天天開門做生意,真要出事,消防車都不一定進得來。”
我心裡一沉。
檔案上的死亡地點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張網。
遲硯說得對,當前路徑可以降低概率,卻無法確認源頭。
我又去了學校門房。
老吳正在聽收音機,看見我,第一句話是:“林老闆,今天開店?”
“晚點開。”
“你那個朋友呢?”
我回頭。
遲硯站在校門外的香樟樹下,正看著一隻從樹上落下來的枯葉。
“他不進學校。”我說。
“挺守規矩。”老吳笑,“不像現在有些家長,門禁當擺設。”
我問他最近有冇有聞到焦味,或者看見哪裡冒煙。
老吳想了想:“北橋路那邊昨晚有焦味。我還以為誰家燒糊了東西。還有廢小學後牆那兒,幾個孩子放學後總鑽進去玩,我趕過兩次。”
“幾個孩子?”
“附近出租屋的。父母忙,冇人管。”
孩子。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檔案裡寫的是火災及二次坍塌。如果孩子在廢小學附近玩,火從出租屋或雜貨鋪起,逃生路線被堵,最先出事的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