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驚鴻瞥

蘇念第一次見到顧深的時候，是在大一開學的迎新晚會上。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天的餘熱，操場上搭起了臨時舞台，燈光把夜空染成曖昧的橘色。她被人群擠到了最前排，手裡還抱著一摞剛領的教材，沉得手臂發酸。

“好，下一個節目，街舞社帶來的表演，《破曉》。”

主持人話音落下，舞台兩側的煙霧機同時啟動，白色的霧氣翻滾著漫過地麵。音樂炸裂的瞬間，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從舞台側麵翻身上來，動作乾淨利落，像一把刀穩穩落下。

蘇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舞跳得多好——好吧，確實很好，那種好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張揚和鋒利，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卻又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力量感。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追著他，他微微偏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眉骨上方。

台下尖叫聲此起彼伏。坐在她旁邊的室友林暖暖已經開始拽她的袖子：“念念你看你看，那個男生好帥！他是誰啊？”

蘇念冇說話。她隻是看著那個男生在燈光下抬起眼睛，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下的人群，然後在某個瞬間，毫無預兆地，和她對上了。

就那麼一秒，或者兩秒。

隔著翻湧的白霧和刺眼的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莫名覺得，他好像看了她一眼。

後來她想，也許那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迎新晚會結束後，林暖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訊息——

“他叫顧深，大二，金融係的，街舞社社長，據說高中的時候拿過全國街舞比賽的一等獎，家裡好像是做生意的，挺有錢的，但人很低調……”林暖暖一邊幫她搬書一邊喋喋不休，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蘇念，你剛纔站那麼前麵，他有冇有看到你？”

“應該……冇有吧。”蘇念低著頭，把書摞整齊。

“你長這麼好看，他肯定看到了！”林暖暖說得斬釘截鐵。

蘇念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她從小就是個安靜的人，不愛出風頭，不喜歡被人盯著看。上大學之前，她在老家的小城裡讀了十二年的書，成績一直是最好的，但除此之外，她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不亂不鬨，不聲不響，最大的愛好是在週末的午後坐在窗邊看書，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翻開的書頁上，她能安安靜靜地待上一整個下午。

她冇有談過戀愛。高中時候收到過幾封情書，都被她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不是冇有人讓她心動過，隻是那種感覺來得太輕太淡，像一陣風拂過湖麵，漣漪散了就散了，不值得深究。

可是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她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那雙隔著舞檯燈光看過來眼睛。

那真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深邃、清亮，像深秋的夜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然而有些相遇，是躲不掉的。

開學第三週的週一，蘇念去圖書館自習，在二樓的文學區找一本遲子建的小說。書架很高，她踮起腳尖去夠最上麵那一排，指尖堪堪觸到書脊，卻怎麼也拿不下來。她試著跳了一下，失敗，再跳一下，還是差一點。

“這本？”

一隻修長的手從她頭頂伸過去，輕而易舉地抽出那本書。

蘇念轉過身，愣住了。

顧深站在她身後，逆著圖書館落地窗投進來的光，整個人像一幅被陽光鑲了金邊的畫。他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比舞台上年輕了一些，更像是校園裡隨處可見的普通大學生。但那雙眼睛，即便是在白天看起來，也依然好看得不像話。

他把書遞給她，嘴角微微上揚，弧度很淺，卻莫名讓人心跳加速。

“遲子建？”他看了一眼封麵，“《額爾古納河右岸》。”

“你看過？”蘇念接過書，有些意外。

“冇有。”他坦然地搖搖頭，“但我知道是本好書。”

蘇念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句：“謝謝。”

顧深冇有立刻走。他靠在旁邊的書架上，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探究，像是在觀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