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醫生說那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正常的。

可是那個簽名——

如果是她在昏迷中簽的呢？

如果是蘇晴或者彆人幫她簽的呢？

不對。

那簽名是她的筆跡，每一筆都像她自己寫的。可她確實不記得簽過。

除非——

除非有人模仿她的筆跡。

可是誰會模仿她的筆跡？誰有這個本事？

蘇晴。蘇晴是學美術的，會畫畫，會模仿彆人的筆跡。

又是蘇晴。

林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念念，少喝點。”他輕輕按住她的手。

她轉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很溫柔，淺色的瞳仁裡映著她的臉。這張臉，她看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每一個細節都對：眉毛的形狀，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弧度，下巴的線條。

都對。

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

是眼神。

他的眼神不對。

真正的陳牧聲看她的眼神，是那種藏不住的喜歡，像小孩子看見糖。可這個人的眼神，總是淡淡的，溫柔的，像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透裡麵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我們的蜜月。”她笑，“你訂的那個湖邊小木屋，漂亮嗎？”

“漂亮。你會喜歡的。”

“那個湖，就是三個月前你出事的那個湖吧？”

他的眼神頓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就是那個。我想回去看看，算是和過去告彆。”

林念點點頭：“好。”

她低下頭，繼續吃菜。

她冇有告訴他，她也想回去看看。

她想看看，那個湖到底有多深，深到掉進去的人三個月後才遊上岸。

第七章 夜

婚宴結束時，已經快十點了。

賓客們陸續散去，蘇晴最後一個走。她抱了抱林念，在她耳邊說：“念念，你今晚真美。祝你們幸福。”

林念拍拍她的背：“謝謝。你和程峰什麼時候辦？”

蘇晴笑了笑：“還早呢。你們先甜蜜著。”

她轉身走了，程峰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程峰忽然回頭，看了林念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心虛。

林念記住了那個眼神。

回到酒店房間，他先去洗澡了。

林念坐在床上，把手機拿起來，看著那條已經被刪掉的簡訊。

簡訊是她自己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