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獨一雙眼睛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她手裡撚著一串沉香手串,珠子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人到齊了,菜也涼了。”她開口了,聲音不大,整間屋子卻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細碎的交談聲、喝茶聲、剝核桃聲齊刷刷地停住,“老李,去門口看看,人到了冇有。”

管家老李應了一聲,剛要轉身往外走,正廳的大門就從外麵被推開了。

不是推,是撞。

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猛地向兩邊彈開,狂風裹挾著暴雨呼嘯而入,吹得桌上的燭火齊齊矮了一截,門外的閃電恰好劈下來,把整座庭院照得慘白,也把門口那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長又利。

沈鳶站在門口。

她還穿著那件被泥水和雨水浸透的舊外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腳上的運動鞋踩在秦家祖傳的青石地磚上,留下兩個灰色的水印。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像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回來收租了。

“來晚了。”沈鳶邁過門檻,聲音不輕不重,“路上去了個地方,耽誤了。”

滿屋子的人都在看她,看這個三年前被他們親手趕出去的假千金,看這個在真人秀裡被全網黑的綜藝棄子,看這個渾身濕透卻笑得張揚的女人。

他們的目光複雜得像一鍋煮糊了的雜糧粥——有輕蔑、有好奇、有警惕、有算計,還有某種很隱秘的、不敢顯露的恐懼。

秦老太太撚手串的速度快了半拍。

沈靜姝手裡的核桃殼碎了。

趙維明的茶杯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沈鳶把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笑意加深。她不急不緩地走到圓桌前,拉開一把空著的椅子,坐下,拿起麵前的筷子,在桌上輕輕一頓。

“怎麼都不說話?”她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停了一瞬,“三年前送我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樣的,我記得那天你們說了很多話,什麼‘假貨’、‘贗品’、‘丟人現眼’……詞可多了。”

她夾起一片冷掉了的醬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歪頭看向沈靜姝:“還有你,沈夫人,你當時說什麼來著?”

沈靜姝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七八種顏色。

但她終究是沈家的當家人,很快就穩住了表情,用一種近乎淡漠的語氣迴應:“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怎麼能不提呢?”沈鳶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撐著下巴,“你說——‘我沈家隻有清梨一個女兒,至於你,帶著你那身假血給我滾出京都。’”

沈靜姝端茶的手,指節泛白。

滿屋再度陷入死寂。

秦老太太把沉香手串換到另一隻手上,咳嗽了一聲:“沈鳶,你今晚來赴宴,是想做什麼?”

“吃東西啊。”沈鳶理所當然地說,“秦家的廚子是十二家裡最好的,我饞了三年了。”

秦老太太眯起眼睛。

她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