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西,沈鳶踩著碎磚和扭曲的鋼筋往裡走,走到一處半塌的牆體前,停住了。
她蹲下身,把手伸進牆縫裡摸索。
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一小塊被燒焦的拚圖碎片,塑料材質,邊緣捲曲變形,但上麵的圖案還依稀可辨——是某隻卡通貓的半張臉。
她把碎片捏在手裡,站了很久。
暴雨砸在她的背上、肩上、頭上,毫不停歇。
“三十七,”她低聲說,“加上四個人,四十一個,我記住了。”
她把碎片放進口袋,轉身往回走,走到圍擋邊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向廢墟的某個角落。
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截燒斷的房梁歪斜在瓦礫堆裡,雨水順著焦黑的木紋往下淌。
但她盯著那個角落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笑意,但出現在這張滿是雨水的臉上,卻讓她的五官忽然間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彆急,”她對著那個空無一人的角落說,“一個一個來。”
老周在車邊撐著傘,遠遠看見沈鳶回過頭來,隔著雨幕,他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見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讓他在五月的暴雨裡打了一個寒噤——不是冷,是某種本能的警覺,像在林子裡遇見了一頭蟄伏的狼。
他看著沈鳶翻出來,滿身雨水地走向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動作從頭到尾冇有一絲多餘。
他忽然想起鶴先生跟他說過的一句話:“永遠不要用‘可憐’這個詞形容沈鳶,她不配,她不需要,她想要的也不是這個。”
當時老周不太理解這句話。
現在他看著後視鏡裡那張被雨水浸濕的臉,忽然就懂了。
“去秦家。”沈鳶說。
轎車重新駛入雨幕,穿過半座京都,駛向那片盤踞在城市中央的、古老而森嚴的宅邸群落。
十二家的祖宅都在這裡,每一座都是百年以上的老宅,灰牆黛瓦,門口的石獅子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溫潤,像是在沉默地嘲笑所有試圖闖入的人——你們太年輕了,你們不配。
秦家的宅子在最中央。
今晚燈火通明。
正廳裡擺了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碗筷已經擺好,但冇有人入座,十二家的人在兩側的紅木椅上坐著,有的喝茶,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在用眼神無聲地交流。
氣氛很微妙。
十二家之間本就不是鐵板一塊,有世交也有世仇,有聯姻也有死結,能把這十二個姓氏湊在同一間屋子裡的,要麼是天大的喜事,要麼是天大的麻煩。
而沈鳶的歸來,顯然屬於後者。
“不是說今晚嗎?”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讓滿屋子長輩等她一個?”
說話的是趙家老大,趙維明,趙家靠航運起家,生意做到了三大洲,但在京都十二家裡隻能排中遊,所以他特彆在意“排場”這件事——越是在意就越覺得沈鳶遲到是在打他的臉。
“急什麼?”坐在他對麵的女人不緊不慢地剝著一顆核桃,“秦老太太都不急,輪得到你跳腳?”
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手腕上戴著一隻玻璃種的翡翠鐲子,水頭好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她是沈家現在的當家人——沈靜姝,準確地說,是沈清梨的生母,也是三年前親手宣佈沈鳶“與沈家無血緣關係”的人。
趙維明被頂了一句,臉色不太好看,但也冇敢嗆回去,沈家的地位在十二家裡排前三,不是他惹得起的。
“靜姝倒是沉得住氣。”坐在上首左側的老者開口了,聲音蒼老而緩慢,像一台生鏽的老鐘,“到底是養過她十八年的人,這情分還在呢?”
沈靜姝剝核桃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核桃仁在她指尖碎裂,發出清脆的一聲哢嚓。
“丁叔說笑了,十八年養的是一隻狸貓,如今真正的太子回來了,狸貓自然要放歸山林。”她把核桃仁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情分?不存在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但捏碎核桃的聲音,比剛纔響了十倍。
坐在主位的秦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秦老太太今年八十三歲,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佈滿皺紋,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