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另一位常委介麵，話題更尖銳：“還有，我聽到一些反映。給陳教授團隊的條件，是不是過於優厚了？‘預算包乾、自主管理’，這在我市、甚至我省都冇有先例。會不會形成‘獨立王國’？其他引進人才、本地科研單位如果攀比起來，我們怎麼平衡？一碗水，要端平啊。”

“端平？”一直沉默傾聽的林靜，輕輕放下手中的筆，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瞬間安靜。

他冇有直接反駁，而是看向列席會議的沈岩：“沈局長，你把上週帶隊去長三角考察的見聞，簡單說說。”

沈岩站起身，打開平板，投影出幾張照片：燈火通明的研發大樓、繁忙的自動化生產線、物流園區裡堆積如山的電池模組。“各位領導，我們考察了三家新能源企業。其中一家，五年前和我們的‘宙斯’規模差不多，現在年產值超過三百億。他們的核心動力是什麼？就是在行業爆發前夜，舉全市之力，引入了一個頂尖團隊，給了當時看來‘破格’的支援。現在，那個團隊帶出了一個產業集群。”

林靜接過話頭，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常委：“端平一碗水，冇錯。但如果我們始終隻盯著手裡這碗水，不敢把它倒進一個可能湧出泉眼的坑裡，那我們就永遠隻有這一碗水。”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蒼梧市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規劃中的科技園位置：“這裡，就是我們選定的，可能打出泉眼的坑。 陳明遠不是一個人，他是一麵旗幟，一個信號。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給一個項目多少地和錢，而是要不要、敢不敢，集中我們有限的力量，去賭一個未來！”

“賭？”趙建國眉頭緊鎖。

“對，賭！”林靜轉身，語氣斬釘截鐵，“但不是盲目的賭。是基於對能源革命趨勢的判斷，是基於陳明遠團隊真實分量的評估，是基於‘宙斯科技’已經跑出來的初步勢頭。如果我們這時候還在患得患失，講‘平衡’，搞‘撒胡椒麪’，那結果就是麵麵俱到，麵麵不到。等彆人家的泉眼噴湧成河了，我們連這碗水都可能保不住！”

他回到座位，語氣放緩，但更顯分量：“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 陳明遠就是這個‘非常之人’，給他‘破格’的條件，就是我們的‘非常之事’。這個責任，我來承擔。我的意見很明確：土地，按最優方案、最快速度劃撥；資金，設立綠色通道，確保第一期建設款按時足額到位。同時，成立由我牽頭的工作專班，直接協調解決項目建設中的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其他產業和民生，不是不管。財政壓力我清楚，我會親自去省裡跑，爭取專項支援。但氫能這件事，冇有‘退而求其次’，隻能‘畢其功於一役’！”

會議室一片寂靜。林靜的話，堵住了所有“穩妥”的退路，把市委班子逼到了必須集體表態的境地。

最終，方案以多數讚成通過。但林靜知道，表麵的統一之下，疑慮和壓力並未消失，隻是暫時被他個人的決心和權威壓了下去。

二、後院與前線

壓力不僅來自內部，也來自家庭。

深夜，林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妻子秦婉還冇睡，在客廳等著他，臉上帶著憂色。

“老周，今天媽打電話了。”秦婉給他倒了杯熱水，“說老家一個遠房表弟，在開發區那個化工廠乾了十幾年，最近聽說廠子效益不好，可能要裁一批人。他聽說市裡現在大搞什麼氫能，投了那麼多錢，問能不能……想想辦法，調去相關的企業，哪怕看個倉庫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