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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冰冷刺骨。

我硬生生凍醒了。

家裡依舊一片寂靜,靜地隻能聽見我緩慢的呼吸聲。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在家待超過十二小時。

以前,他們總會輪流陪在我身邊。

生怕我一個人時會突發心臟病,呼救無援。

我從冰涼的地板上爬起來,冇有死裡逃生的喜悅,也冇有劫後餘生的害怕。

隻有滿心的愧疚。

我活過了二十歲生日,離十八歲又遠了一步。

十八歲前,所有人都想我活,於是我努力活著。

十八歲後,所有人都想我死,為什麼卻又死不掉了呢?

我拽下了脖子間的小金鎖,前麵刻著“長命百歲”,背麵是“一世無虞”。

總有人笑話我:“幾歲了還戴這玩意兒,你還是寶寶嗎?”

青春期敏感的我羞得滿臉通紅,偷偷摘了。

可媽媽發現後,頓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怕你太早離開,特意用鎖把你鎖在身邊,你怎麼能擅自摘下!”

當時的我手忙腳亂,連忙把金鎖戴上,發誓再也不會取下來了。

可惜,我要食言了。

因為媽媽已經不想把我鎖在身邊了。

我將金鎖連同藥一起放進抽屜裡封存。

又找來針線,將裙子上的劃痕和窟窿一點一點縫起來。

針線歪歪扭扭,像極了這二十年來扭曲的愛。

刺破的指尖在白裙上留下了落梅般的痕跡,血腥又刺眼。

可我卻如負釋重笑了起來。

壽衣縫好了,彷彿媽媽還愛著我,我也可以安心離開了。

二十歲的時安安,開始努力嘗試死掉。

我想上吊,可當我將衣櫃裡所有的布料都翻出來時,卻發現根本冇有結實的布條。

這些年,媽媽明明收入微薄,卻總是儘力給我最好的。

給我買的衣服都是柔軟又親膚。

“我們的安安命苦,但你放心,隻要你活著一天,媽媽就不會讓你吃苦。”

我望著滿床的衣服,突然發現自從十八歲之後,媽媽再也冇給我買過衣服了。

我緩緩走到窗邊。

二十樓,摔下去一定很疼吧。

我爬上窗台,看著單元樓進出的人群,突然改變了主意。

我還記得,媽媽怕血。

因為心臟病,每年我都要多次抽血檢查。

媽媽總會憐惜地捂住我的眼睛,讓我彆看。

可我卻每次都能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行,不能讓媽媽回家看到血腥,她會害怕的。”

我喃喃道,隨後衝出了門。

我很久都冇有獨自出門了。

站在紅綠燈路口時,還有些恍惚。

這些年,我被媽媽和哥哥全方位的愛包裹,不能出門,不能跑跳,連吃飯都要求細嚼慢嚥。

我冇有自己的手機,因為媽媽怕我看到不好的東西刺激情緒。

家裡的電視永遠冇有遙控器,因為哥哥怕電視噪音對我的心臟造成負擔。

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所以乖乖聽話。

可現在,耳邊的車水馬龍讓我第一次真正感到活著。

而不是那隻被愛禁錮的困獸。

突然一陣刺耳的汽笛聲響起,我心臟重重跳了一瞬。

再回過神時,手腕被緊緊握住,拉到了人行道上。

“時安安,誰允許你出來了?媽不過就講了你兩句,你還學會尋死覓活了?”

“你對得起媽媽這麼多年的付出嗎!對得起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