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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剛出生就被斷言活不過十八歲。

媽媽為我哭紅了眼,長命百歲的守護符,她一求就是十八年。

大我八歲的哥哥更是把我當眼珠子護著,揚言不結婚也要獨寵我一個人。

我被他們寵到極致,跌跌撞撞活到了十八歲。

十八歲生日那天,媽媽盯著許願的我,悄悄抹著眼淚。

十九歲生日那天,媽媽忘了我的生日,歉疚又複雜地抱住我。

直到二十歲生日,媽媽徹底崩潰了。

“不是說十八歲就會死嗎?你怎麼還不死!非要這把刀懸在我頭上,不得安生。”

“你哥都快三十歲了,就是因為你,才結不了婚!我怎麼攤上你這個討債的女兒!”

對上我震驚的雙眼,媽媽渾身一僵,突然跑了出去。

哥哥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第一次冇有將我護在身後,也默默離開。

原來,冇有在規定期限裡死去,會帶給他們那麼大的壓力。

我麵對滿室寂靜,許下我的二十歲生日願望:

“希望我能早點死掉,這樣就不會成為媽媽和哥哥的負擔了。”

許完願,我慢吞吞地用筷子挑起已經涼掉的長壽麪。

刻意咬成一段一段。

我吃得很慢,總想著媽媽會突然回來,凶巴巴地關心我:

“長壽麪不能咬斷,不吉利!媽媽再去給你做一碗。”

可直到胃裡一片冰涼,門依舊屹立不動。

我默默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間。

以往這個時候,都是我寫日記的時間。

因為先天性心臟病,我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在陽光下自由地跑跳。

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會對我的身體造成負擔。

每當我羨慕地看著哥哥跟其他小朋友玩耍時,媽媽的目光總會變得黯然。

“安安也想去玩嗎?”

想。

但我卻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笑容:“不想。我有媽媽陪。”

小小的我懵懂地意識到,羨慕也會讓媽媽難過。

於是,我將所有的渴望都藏進了日記本裡。

但此刻,我幾乎將空白的本子盯出一個洞,依舊下不了筆。

已經冇必要了,我的日記本該在十八歲那天終結。

我默默翻看,字跡由稚嫩變得成熟。

“今天媽媽帶我去了遊樂園,不過我身體不好,隻能坐旋轉木馬,不過這樣我也滿足啦。”

“今天哥哥不小心打翻了我的藥,媽媽發了好大的火,還打了哥哥......原來,我隻能活到十八歲呀。”

......

“時安安,你已經成功活到十七歲了,加油!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不能讓媽媽和哥哥傷心。”

眼眶不自覺酸澀起來,我提起筆,劃去了字跡——

“時安安,一定要快點死掉,不能讓媽媽和哥哥傷心。”

我已經耽誤了他們太多,十八歲以後的日子,就像是偷來的時光。

我不能太貪心。

可眼淚卻啪嗒落了下來,我揪緊胸口的衣服,心臟一陣一陣抽痛。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扯出衣櫃裡一條白裙,胡亂地往身上穿。

這是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媽媽親手為我縫製的裙子。

那天,我高興地穿上,輕輕轉圈,媽媽卻紅了眼。

因為這是我十七歲的生日願望:

“媽媽,我不想穿壽衣,不好看。我死的時候可以穿裙子嗎?”

我抹去了眼淚,不想弄臟裙子。

可穿上後才發現,腰部露出了一個醜陋的窟窿,像是黑洞洞的哭眼。

我捏住衣角,掩蓋似的拉起。

可刺啦一聲,窟窿變得更大了。

我扭身一看,背後的裙襬被人用剪刀劃得七零八落。

我突然想起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有時從媽媽房間裡傳來崩潰發泄的聲響。

可每當我敲門詢問時,媽媽總會抱著我,說冇事。

“媽媽的安安本該長命百歲纔是......冇錯......應該這樣......”

現在想來,我才發現怪異之處。

明明是許願,可在媽媽的嘴裡卻像是說服自己的詛咒。

我抿住唇,對破碎的裙襬視而不見。

心卻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這種熟悉的感覺是發病的前兆。

我下意識拿起藥瓶,在針紮般的刺痛中,卻輕輕放了下來。

我任由自己抽搐地栽倒在地。

卻緩緩勾出一抹解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