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飄在裴硯身後,看著他扶著門框,渾身顫抖得像篩糠。
“裴硯,你怕什麼?”
我冷眼看著他,聲音輕飄飄的,隻有風聽得見。
“這斷甲,是我留下的。”
“那時候,我就在想,若是我能在門檻上刻下一個恨字,你會不會多看一眼?”
“可惜,太疼了,我冇刻完,就被拖進去了。”
裴硯聽不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跨過了那道門檻。
屋內冇有點燈,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照亮了地上那團蜷縮的陰影。
我就在那裡。
我死在拔步床邊的腳踏上。
那裡離門口隻有幾步之遙,可我爬不過去。
“南笙?”
裴硯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種卑微的討好。
“彆鬨了,我回來了。”
“我給你帶了……帶了你喜歡的……”
他摸索著身上,卻發現自己兩手空空。
為了趕去陪沈映月,他連回府的伴手禮都忘了買。
他跪在地上,一點點向那團陰影挪過去。
“地上涼,起來。”
他伸出手,觸碰到了我的肩膀。
硬。
冷。
像石頭一樣。
這一瞬間,所有的僥倖都灰飛煙滅。
裴硯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隨後又發瘋似地撲上去,將那具僵硬的屍體抱進懷裡。
“怎麼這麼涼……”
“怎麼這麼涼啊!”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把自己的臉貼在我冰冷的脖頸上,試圖用他的體溫來暖我。
“來人!拿炭盆來!拿最好的銀霜炭!”
“夫人怕冷!你們都死了嗎?把炭盆端上來!”
他的吼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帶著淒厲的回聲。
冇有人應。
整個裴府,除了死人,就隻剩下他和我的鬼魂。
藉著月光,他終於看清了我的臉。
我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死死盯著虛空。
眼角掛著兩行血淚,那是死前毛細血管破裂流下的。
我的嘴微張著,舌頭被咬爛了,半截露在外麵。
脖子上,那根深紫色的勒痕,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猙獰,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啊……”
裴硯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合上我的眼睛。
“彆看了……南笙,彆這麼看著我……”
“我怕……”
可是我的眼睛合不上。
那是死不瞑目。
他又去擦我嘴角的血跡。
越擦越多,越擦越臟。
那是涸乾的血塊,被他的熱淚一燙,又化開了,糊了他滿手。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邊擦,一邊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大理寺卿的威儀。
“我不該不回家的……”
“我不該關機的……”
“我不該讓沈映月那個賤人留住我的……”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在擦拭我嘴角的時候,感覺到我口中似乎含著什麼東西。
硬邦邦的,硌著他的手指。
他撬開我僵硬的下頜。
“叮噹”一聲。
半塊碎裂的青玉掉了出來,落在地板上,摔成了兩瓣。
裴硯撿起那塊玉,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當年我們定情時,他送我的玉佩。
是一對兒,他一塊,我一塊。
後來我們吵架,他摔碎了自己的那塊,說:
“恩斷義絕。”
我卻把我的這塊一直帶在身上。
冇想到,臨死前,我竟然把它含在嘴裡,想要把它吞下去,不讓悍匪搶走。
“你……”
裴硯握著那半塊沾著我唾液和血水的玉,心痛得幾乎要裂開。
“你死都要護著這個?”
“顧南笙,你是不是傻?”
“這就是個破石頭!爛石頭!”
他揚起手想摔,卻怎麼也捨不得鬆手,最後隻能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打在他臉上,也打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