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硯策馬狂奔,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攤販。
寒風如刀子般割在他臉上,卻抵不過他心頭那股莫名升騰的恐慌。
“不可能。”
他咬著牙,手指死死勒緊韁繩,勒得指節發白。
“顧南笙,你若是敢拿這種事騙我,我定要休了你!”
他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等下見麵時的說辭。
他要狠狠羞辱她,揭穿她的把戲,看她那張總是故作清高的臉露出難堪的神色。
就像以前一樣。
裴府到了。
那扇硃紅色的大門,此刻像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靜靜蟄伏在夜色中。
平日裡,隻要他的馬蹄聲一響,門口的小廝早就提著燈籠迎上來了。
可今日,死一般的寂靜。
裴硯翻身下馬,腳下一個踉蹌。
大門虛掩著,門上的銅鎖已經被利器劈開,半掛在門環上,隨著風“哐當、哐當”地響。
這聲音在空曠的長街上,格外刺耳。
“來人!”
裴硯怒吼一聲,提著馬鞭衝上台階。
“都死絕了嗎?連個看門的都冇有?!”
冇有人應他。
他一腳踹開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沉重的大門撞在牆上,震落了積雪。
這一腳,卻彷彿踹進了一個冰窟窿。
門口的影壁前,倒臥著一個人。
是老管家。
他臉朝下趴在雪地裡,背上插著一把斷刀,身下的雪已經被染成了刺眼的黑紅色。
因為天冷,那血跡已經凍住了,像一朵凝固的彼岸花。
裴硯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舉著馬鞭的手僵在半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忠叔?”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在顫抖。
地上的老人一動不動。
裴硯的目光有些發直,他慢慢走過去,用靴尖輕輕踢了踢老人的肩膀。
“彆裝了。”
“顧南笙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這把老骨頭陪她演戲?”
“起來!”
老人被他踢得翻了個身。
那張蒼老慘白的臉露了出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內院的方向,眼球渾濁,已經蒙上了一層死灰。
那是真正死人纔會有的眼神。
“轟——”
裴硯腦子裡的一根弦,斷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踩到了冰滑的血跡,重重地摔在地上。
掌心觸碰到的,是刺骨的冰冷和粘稠的腥味。
是血。
是真的血。
“不……不會的……”
裴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原本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恐懼。
他不再叫人,而是發了瘋一樣往內院衝。
穿過迴廊,穿過花園。
沿途倒著幾個護院,還有那個平時最愛笑的丫鬟小翠。
小翠倒在月亮門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隻被踩扁的銀簪子。
那是去年顧南笙賞她的。
裴硯根本不敢看。
他跌跌撞撞地衝向正院——那是顧南笙住的地方。
“南笙……”
“顧南笙!”
正院的門大開著。
院子裡的海棠樹枯死了,光禿禿的枝丫像鬼手一樣伸向天空。
裴硯衝到臥房門口,腳步卻生生釘住了。
門檻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拖拽血痕,一直延伸到屋內。
他低下頭。
在門檻的縫隙裡,卡著一樣東西。
是一片指甲。
連著皮肉,鮮血淋漓的斷甲。
那是人在極度絕望中,死死摳住門檻,想要往外爬,卻被硬生生拖回去時留下的。
裴硯認得那個指甲的形狀。
圓潤,修長。
顧南笙的手極美,她最愛惜自己的手,每日都要用鳳仙花汁細細去染。
可現在,那片斷甲孤零零地嵌在木頭裡,像是在無聲地慘叫。
“嘔——”
裴硯捂著胸口,乾嘔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