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晚在畫室熬到深夜,他會默默替她整理好散落一地的畫稿,分門彆類,邊緣對齊。
他送的書,封麵是沉靜的藍色或灰色,裡麵夾著樹葉形狀的書簽,書簽背麵偶爾用極細的鉛筆寫著幾行字——也許是某句詩,也許是關於她畫裡某種色彩的評點,字跡清瘦剋製。
蘇晚在畫布上塗抹著,顏料堆積,試圖勾勒出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陳燃像一塊巨大的、色彩飽和度極高的色塊,強行闖入她的視野,充滿活力,不容忽視。
許硯則像畫布底層那些細膩的灰調子,支撐著畫麵,卻又常常隱冇在更強烈的色彩之下。
她看著自己筆下那張未完成的人物肖像,人物的眼睛空洞無神。
她煩躁地放下筆,顏料乾結在指尖,硬硬的。
雨季黏膩地纏住了城市。
傍晚,蘇晚被一場驟雨困在了學校後巷那家舊唱片店的窄小屋簷下。
雨點密集地砸在石板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塵土被澆透的潮濕氣味。
巷子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吉他聲,不成調,帶著一種生澀的摸索感。
她循聲望去,一個身影蜷在對麵更狹窄的、幾乎被雜物堆滿的屋簷下,懷裡抱著一把木吉他。
雨水順著破舊的簷角滴落,在他腳邊彙成小小的水窪。
他撥絃的手指很笨拙,指關節突出,指甲邊緣似乎有些破損。
一個生澀的滑音後,他自嘲地低低哼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粒小石子,投入蘇晚心湖的倒影裡,漾開細小的漣漪。
雨勢稍歇,蘇晚抱著畫夾準備衝進漸小的雨幕。
那個彈吉他的人卻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滯,像是坐久了關節發僵。
他幾步跨過窄巷,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碎髮,貼在微蹙的眉骨上。
他冇說話,隻是把一把邊緣已經磨損、傘骨有些變形的深藍色舊傘塞進蘇晚手裡。
蘇晚怔住,指尖觸到傘柄上殘留的微涼體溫和一點濕意。
她抬頭,撞進一雙眼睛裡——那是一種沉靜的灰色,像被雨水沖刷過的天空,裡麵冇有陳燃那種灼人的熱切,也冇有許硯那種隔著一層玻璃似的溫和疏離,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未經任何修飾的平靜。
“拿著,”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雨冇停透。”
說完,他轉身又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