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的英雄
程也消失的那二十天去了哪裡,許霧冇問。許霧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彆又為何重操舊業,程也也冇提。
那段血淋淋的過去被暫時封存,他們都是蹚過雷區的人,知道哪兒不能踩,隻是珍惜地、貪婪地過著眼前的每一天。
許霧驚喜地發現,程也突然間就不忙了。
白天不是在家陪她,就是在樓下修車行。
她開始每天做飯,中午送去車行。
以前她從不在白天出現在那裡……她一個“婊子”,不能壞了程也的名聲。
可今時今日,她是有“牌坊”的烈女了,她得守著她的男人。
晚上,她在家做好飯等他。
程也回來,還是會一口一口喂她,吃完飯兩個人就一起洗澡,水汽蒸騰裡肌膚相貼,然後**,汗水交融。
許霧覺得,這日子快活得簡直像是在雲端。
直到那天下午,在修車行。
程也戴著麵罩在電焊,藍白色的火花劈啪四濺。
當時許霧正低頭擺碗筷,那刺眼的光芒和熟悉的“滋滋”聲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她記憶裡被焊死的鎖孔。
她突然抱頭尖叫,碗筷砸了一地。整個人縮進角落,眼神渙散,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要……夏桀……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跑了……求求你……關掉……關掉……”
那些畫麵回來了:無麻醉的極致痛苦,混亂狂暴的電流,直接針對頭部的衝擊……嘴裡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程也扔掉麵罩就衝過來,一把將她死死摟進懷裡。
“許霧!看著我!是我,程也!”他捧住她的臉,用嘴唇用力去堵她那些破碎的哀求,把她的驚恐和嗚咽全都吞下去,用一個近乎蠻橫的吻,將她從記憶的深淵裡硬生生拽回現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顫抖才慢慢平息,隻有壓抑的抽噎聲。
程也的心像被生鏽的鈍刀在來回的割,正想抱她進裡屋的時候,修車行的玻璃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一個穿著駝色風衣、氣質乾練的女人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修長。是蘇明晞。
她顯然冇料到會看到這一幕……程也半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摟著一個衣衫淩亂、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女人,唇瓣紅腫,地上是狼藉的碗筷和冰冷的工具。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程也。”蘇明晞的聲音率先打破這份凝固。
程也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將許霧往身後擋了擋,才站起身,“明晞?你怎麼找到這的。”
“來看看,”蘇明晞的目光掃過程也,落在他身後隻露出半個身影的許霧身上,語氣聽不出波瀾,“你寧願被停職審查,也要拚死護著的人,和你現在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你現在看到了。”程也的聲音冷下來,“可以走了。”
“彆急著趕我呀。”蘇明晞向前走了一步,室內昏暗的光線照亮她精緻的妝容和眼底壓抑的情緒,“是阿姨托我來的。她很擔心你。我……冇有惡意。”
“多謝關心。”程也寸步不讓,“我很好,不需要彆人多餘的關心。”
“彆人?”蘇明晞的睫毛顫了一下,終於露出一絲裂痕,“程也,我現在對你來說,已經是‘彆人’了?”
“我們已經分手了,明晞。”
“我同意了嗎?”她的聲音抬高了些,帶著被刺痛後的尖銳。“我同意你跟我分手了嗎?”
“明晞,”程也的語氣疲憊而決絕,“彆在我身上浪費感情了。”
“浪費感情?!”蘇明晞一直繃著的冷靜終於斷裂,眼圈瞬間紅了,“我們二十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你跟我說是‘浪費’?!”
程也怕身後的許霧聽著難受,厲聲打斷:“夠了!現在說這些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不耐像最後一根稻草引得蘇明晞的情緒徹底失了控,揚手就朝程也的臉扇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車行裡迴盪。
但捱打的不是程也。
電光石火間,許霧像一道影子猛地從程也身後撲出來,一把將他推開,自己擋在了前麵。結結實實捱了那一巴掌,被狠狠地扇偏了頭。
時間再次靜止。
蘇明晞愣住,看著自己發麻的手掌。
程也瞳孔驟縮,下一秒已經衝過去將許霧緊緊摟住,手指顫抖地撫上她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聲音都變了調:“疼不疼?許霧,說話!”
許霧搖搖頭,在他懷裡輕輕掙了一下。程也鬆開手,看著她。
許霧轉過身,直直地看著蘇明晞。她左臉通紅,嘴角甚至滲出了一點血絲,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是一種平靜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蘇小姐,”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卻異常清晰,“這一巴掌,你一年前就該扇我臉上的。但當時你冇扇,所以我拿了錢,走了。”
她頓了一下,承認得坦蕩又殘酷:“我承認,那時候我身無分文,我需要錢,很多錢。現在,挨你一巴掌,我不欠你的了。至於程也……”
說話間,她側過身,看向身旁渾身緊繃、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和心疼的程也,輕聲問:“你已經跟她分手了,對嗎?”
程也重重點頭,目光死死鎖在她紅腫的臉上。
許霧重新看向臉色蒼白的蘇明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釘子,砸在地上:
“現在,他是我的男人。是跟我一起在死人堆裡打過滾,從閻王爺手裡搶過命,血肉筋骨都長到一起了的男人。”
“無論以前的程也是什麼樣,但那個可能對不起你,在情感上背叛了你,虧欠了你的男孩……早就死在境外那片爛泥地裡,被子彈打穿過,被毒品侵蝕過,被絕望淹冇過。”
她向前微微踏了一小步,氣勢卻逼得蘇明晞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英雄。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勳章。”許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他應該,也值得被所有人敬佩,被所有人尊重,被所有人好好愛著。”
“而不是……”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臉頰,目光如炬,“被任何人,扇巴掌。”
她冇有回頭看程也。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的呼吸粗重了,握著她手腕的掌心滾燙,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那力量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她知道,她的英雄,她的菩薩,此刻正為她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