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贏勾』?你在給我裝什麼?

明老立於雲端,白袍在夜風中輕拂,他望著岸邊蹦蹦跳跳、使勁揮手的李不渡,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這小輩,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從三生大廈犼影撞樓,到廟街鬼域易主,再到方纔通天鬼煞柱逆轉戰局……李不渡每一次出手,都讓他這個納虛老怪看得饒有興致。

手段邪門,心思活絡,該狠時狠,該穩時穩,還總能在絕境裡掏出點新花樣。

確實令人歡喜。

明老不再多言,袖袍輕輕一揮。

“呼……”

一朵潔白雲朵自他袖中飄出,如棉似絮,緩緩降落在李不渡麵前的欄杆外。

雲朵約莫丈許方圓,表麵流淌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溫和而穩固的靈力波動。

“後生,”明老捋了捋雪白長鬚,笑嗬嗬地開口,聲音清晰傳至岸邊,“上來吧。”

李不渡眼睛一亮。

騰雲駕霧!

雖然他自己會縮地成寸,也會舉踵淩霄蹦躂,但這種正兒八經的“駕雲”,還是頭一回見。

太他媽帥了!

他毫不猶豫,一步跨出欄杆,穩穩落在雲朵之上。

腳感柔軟卻承托有力,如同站在厚實的地毯上。

雲朵在他落足的瞬間微微下沉,隨即恢複原狀,載著他緩緩升空。

夜風拂麵,下方維多利亞灣的景色儘收眼底。

李不渡站在雲頭,心中雀躍,這體驗可比坐飛機帶勁多了。

雲朵飄行不快,卻眨眼間便來到明老與四位劫神所在的半空。

“明老好,各位大佬好。”

李不渡朝眾人抱拳行禮,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明老是他剛剛在岸上聽到的稱呼,也不是說自來熟什麼的,是這麼多年的人情世故過來,他明白一些老人反而希望你用更加親近的稱呼去叫他。

果不其然明老非常吃這套,笑盈盈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期許:“後生,去吧。”

三個字,輕描淡寫。

卻蘊含著十足的信任與放手。

他絲毫不擔心李不渡說大話、辦砸事。

大不了,就給他兜底唄。

自己還站在這兒呢。

給後生曆練曆練,長長見識。

真要是出了什麼控製不住的凶物,再一掌拍死就是了。

納虛境大能的底氣,儘在這雲淡風輕之中。

李不渡聞言,咧嘴一笑。

大佬放權了,那還說啥?

直接開整!

他轉過身,麵向下方那幽藍光芒瘋狂湧動、血色開始瀰漫的巨大漩渦。

深吸一口氣。

意識沉入丹田,勾連鬼域本源。

此刻的他,仍是這片鬼域的唯一主宰。

“嗡。”

無形的法則波動,以李不渡為中心擴散開來。

鬼域規則,頃刻製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那直徑超過千米、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渦,冷聲開口:

“凡此間邪祟……”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整片海灣上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皆彙聚於我之下。”

話音落下的刹那。

“轟隆隆隆!!!”

整個維多利亞灣,劇震!

隻見那瘋狂旋轉、幽藍巨大漩渦,旋轉速度驟然減緩!

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扼住了“脖頸”!

漩渦中心,那不斷湧出的、粘稠如實質的凶煞怨氣。

海麵上,密密麻麻的屍骸,從漩渦深處浮現。

不是漂浮,而是……站立。

一具具或殘缺、或完整、或腐爛、或隻剩白骨的屍骸,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的士兵,破開水麵,以筆直挺立的姿態,“站”在了海麵之上!

它們身上,皆縈繞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氣。

那怨氣深沉、粘稠、彷彿積累了數十年、數百年的不甘與恨意。

但詭異的是。

這股龐大的怨氣並未作用於屍骸自身,冇有讓它們化為厲鬼,冇有讓它們化為殭屍。

這種情況顯然是不正常的。

下一刻隻見怨氣如同受到某種至高指令的牽引,齊齊脫離屍骸,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氣流,朝著漩渦中心……

飛掠而去!

眾目睽睽之下。

震動,漸止。

漩渦,緩緩消散。

最終。

一道身影,破開最後的海水,緩緩浮出水麵。

他並未下沉,而是如同踏著無形階梯,一步一步,走上水麵,穩穩“站”在了波濤之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許人的男子。

身形高大,超過兩米,披散著一頭墨黑長髮,發間夾雜著幾縷暗紅。

麵容青黑,五官硬朗如刀削斧鑿,卻因膚色而顯得猙獰可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鎧甲。

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屬鑄造而成,表麵佈滿猙獰的煞獸浮雕:

睚眥怒目,饕餮張口,窮奇展翼,混沌盤踞……每一頭煞獸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破甲而出!

鎧甲覆蓋全身,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深邃如淵的純黑,瞳孔處卻燃燒著兩簇幽綠色的鬼火。

他站在海麵之上,周身縈繞著粘稠如實質的血色煞氣,腳下海水以他為中心,迅速被染成暗紅。

不是倒影,不是光線。

而是真正的……化水為血!

血色以驚人的速度擴散,短短三息,周圍的海域,儘數化作一片腥臭、陰暗、昏黑的血海!

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

以這道身影為中心,周遭環境的光線開始急速黯淡。

不是天黑,不是烏雲蔽月。

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失色”。

色彩被剝離,光線被吞噬,世界彷彿褪成了黑白底片,隻剩下那抹刺眼的暗紅,以及身影眼中跳動的幽綠鬼火。

明老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血色身影,看著那迅速擴散的“失色”領域,眉頭緩緩皺起。

一個塵封已久的名稱,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

“『贏勾』。”

話音未落。

異變再生!

海麵上,那密密麻麻站立著的屍骸,如同接收到至高指令,齊齊轉向,麵向中央的贏勾。

“嗖!嗖!嗖!”

無數屍骸,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流光,朝著贏勾瘋狂彙聚!

不是攻擊,而是……融合!

一具具屍骸撞上贏勾的身體,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冇入那身猙獰鎧甲之中。

每融入一具屍骸,贏勾身上的氣息便暴漲一截!

劫神一階、二階、三階……

五階、七階、九階……

半步納虛!

而且還在攀升!

李不渡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氣息瘋狂暴漲的贏勾,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周圍幾位劫神耳中:

“為啥這些人總喜歡當著咱的麵攀升境界……這是什麼新的潮流嗎?”

“噗嗤。”

旁邊,那位魂道劫神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連忙捂住嘴,但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顯然憋得很辛苦。

周遭幾位劫神紛紛扭頭,眼神古怪地看向他。

魂道劫神老臉一紅,耳根子都羞紅了,低著頭小聲道:

“不好意思……冇憋住……”

明老也是搖頭失笑,看向李不渡的眼神越發欣賞。

這小輩,生死關頭還能有這般心態,倒是難得。

然後呢,又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確實,他們像有那個大病似的。

就在此時。

下方海麵,贏勾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純黑眼眸,掃過半空中的明老、四位劫神,最後落在李不渡身上。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不屑,以及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心悸的迴響:

“土雞瓦狗之輩。”

六個字。

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全場死寂。

四位劫神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明老眼中寒光一閃。

囂張!

太囂張了!

一個有幾分贏勾神韻的臭魚爛蝦,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然而。

還冇等任何人做出反應。

一道身影,已然動了。

【縮地成寸】!

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憑空出現在贏勾正前方!

距離,不足三米!

他右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柄刀。

李不渡現身的同時,右臂已然掄圓!速度之快,位置之刁鑽,剛好讓贏勾看不到刀的全貌,感受不到刀的氣息。

不是劈,不是斬。

而是如同持棍般,雙手握刀,自右向左,一記毫無花哨的……

橫掄!

刀鋒破空,帶起淒厲尖嘯!

贏勾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李不渡,眼中幽綠鬼火跳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意外。

但隨即,那抹輕蔑與不屑更濃了。

他勾了勾唇,甚至冇有做出防禦姿態。

在這“大千怨陣”之中,殺不死他的。

隻會讓他更加強大!

他之所以如此囂張,正是因為有恃無恐。

他的本質早已與這片血河、與那萬千屍骸的怨氣、與這大陣本源徹底綁定。

即便捨棄這具身軀,也能在陣中瞬間重塑。

隻要魂魄不滅,隻要大陣不破,他就能依靠無儘怨氣不斷回溯、不斷再生!

這是當年他被鎮壓於此地時,留下的後手,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所以,他纔敢出言嘲諷。

所以,他纔對李不渡這突如其來的一刀,毫不在意。

贏勾甚至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帶著嘲弄:

“雕蟲小……”

最後一個“技”字,尚未出口。

刀鋒,已然掠過他的脖頸。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冇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隻有一道極細的、如同髮絲般的淡金色鋒芒,在他脖頸間一閃而過。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贏勾甚至連“意外”的情緒都冇來得及升起。

下一刻。

贏勾感覺視線開始旋轉、翻滾。

他看到了暗紅色的天空,看到了逐漸遠去的海麵,看到了自己那具依舊站立、頸部斷麵平滑如鏡的無頭身軀……

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麼。

不是肉身被斬。

是魂魄!

這一刀,斬斷的不隻是他的脖頸,更直接斬碎了他與肉身綁定、與大陣勾連的魂魄本源!

“w……c……”

贏勾的殘念,隻來得及迸出這兩個破碎的音節。

“噗。”

如同燭火被吹滅。

他那顆飛起的頭顱,尚未落地,便在空中無聲無息地……

化作飛灰。

緊接著,那具無頭身軀,膝蓋一軟。

“噗通。”

直挺挺地,跪在了海麵之上。

麵向李不渡。

李不渡甩了甩手上的刀,正是鳴鴻刀。

巧了不是?鳴鴻剛好有斬魄之威。

李不渡收刀而立,冷眼看著那跪在自己麵前、脖頸斷麵還在汩汩湧出黑血的贏勾殘軀,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與不耐:

“你在給我裝什麼?”

海風呼嘯。

血色瀰漫。

贏勾的無頭殘軀跪在海麵,黑血染紅了一片水域。

半空中,明老、四位劫神、以及遠處所有749成員,全都愣在了原地。

鴉雀無聲。

……

……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