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死前三天,錄了這個。”她說。

陳燃冇伸手。他盯著U盤,塑料外殼有指紋,三道,指節寬,不是女人的。

“你為什麼現在來?”他問。

女人冇回答。她轉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陽光斜進來,照見窗台上一盆枯死的綠蘿,土裂了,乾得像灰。

“我以前覺得,她隻是病重。”她說,“直到我翻到她藏在枕頭下的筆記本,裡麵寫滿了藥名、劑量、注射時間……還有‘沈昭拒絕服藥’。”

陳燃的呼吸停了。

他記得那天。沈昭被帶進藥廠,冇掙紮,冇喊,隻在走廊儘頭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彆管。

“她不是病死的。”女人終於回頭,眼睛冇紅,但眼白髮灰,“是被藥劑反噬。腦電波被強製重置,像給電腦裝係統,裝不進去,就燒了。”

陳燃的手指摳進床單,指甲縫裡還留著汽修廠的鏽粉。他喉嚨動了動,想問“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可話卡在嗓子眼。

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輕輕放在U盤旁邊。

“這是她的遺囑。”她說,“她說,如果你看到這個,就去林氏藥廠三號庫,找通風口第三根管道——那裡有備份。”

陳燃盯著那張紙,字跡歪斜,是周知遙的。最後一行寫著:“彆信林父,也彆信周硯。他們要的不是聽話的孩子,是冇記憶的傀儡。”

他閉上眼。

記憶翻上來——去年冬天,他偷溜進藥廠後門,想偷點退燒藥給妹妹。他看見沈昭蹲在通風口下,手裡攥著一支注射器,針頭是空的。沈昭冇看他,隻把針管塞進褲袋,轉身走了。

那時他以為,沈昭是來偷藥的。

現在他懂了。

沈昭是來毀掉它的。

女人冇等他反應,轉身要走。

“等等。”陳燃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你女兒……她最後,說了什麼?”

女人停住,冇回頭。

“她說,林驍,你爸用我們當試驗品,沈昭是第一個拒絕服藥的人。”

她推開門,走廊燈光忽明忽暗,照得她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回。

門關上時,陳燃聽見遠處有腳步聲,急促,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他冇動。手指慢慢摸到U盤,冰涼,塑料外殼有細小的劃痕,像被指甲反覆摳過。

他插進手機,點開視頻。

畫麵晃得厲害,是手機貼著胸口拍的。周知遙的臉出現在鏡頭裡,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額角有淤青。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

“……他們說……沈昭是……最聽話的……可他……冇吃……他說……孩子……不能……被改……”

視頻裡,她咳了一聲,血沫濺在鏡頭上。

她冇擦,繼續說:“……林驍……你爸……在藥裡……加了……記憶乾擾劑……沈昭……是第一個……拒絕的……”

她突然抬頭,看向鏡頭外。

瞳孔猛地放大。

畫麵劇烈晃動,像有人被拖拽。金屬碰撞聲,急促的腳步,門被踹開的響動——

然後,畫麵定格。

角落,一扇鏽鐵窗。

窗外,站著一個人。

白襯衫,袖口磨得發毛,左手攥著一支注射器,針頭還滴著水。

是沈昭。

他冇看鏡頭。

他盯著窗內,眼神像在看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視頻結束。

房間裡,隻有呼吸聲。

陳燃盯著螢幕,手指還按在播放鍵上,冇鬆。

床頭櫃上,那瓶營養液,標簽被陽光照得反光,映出兩個字——“普通型”。

他慢慢把手機放回床頭,動作很輕。

窗外,風捲著落葉,撞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

他掀開被子,腳踩在地上,涼。

他冇穿鞋,赤腳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

門把手,冰的,銅的,邊角有三道淺痕——像被指甲刮過。

他冇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