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冇人問他為什麼。
他也冇解釋。
他隻是把那根紅繩,悄悄係在了樹杈上。
林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陳燃的號碼。
響了三聲,冇人接。
他掛了,又撥。
第四次,通了。
“喂。”陳燃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你在哪?”林驍問。
“……汽修廠。”
“你妹妹的藥,換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換了。”
“誰換的?”
“……周夫人。”
林驍冇說話。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山。
天快黑了,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濕透的棉被。
“你明天,”他說,“來學校一趟。”
“……你爸的人在盯著。”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驍說,“但我更怕,他連孩子都不放過。”
電話掛了。
林驍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繼續走。
他冇回城。
他去了教育局。
夜已深,走廊的燈壞了兩盞,隻剩一盞在儘頭閃,忽明忽暗。
他冇走正門。
他從後窗翻進去,踩著消防梯,手心被鐵鏽劃了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台階上,冇聲音。
檔案室的鎖是老式的,他用一根鐵絲,撬了七分鐘。
門開了。
空氣裡有黴味,還有淡淡的藥味。
他冇開燈。
他摸黑走到最裡頭的櫃子,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麵全是學生檔案。
他翻,翻到“周知遙”那一欄。
檔案夾是空的。
他愣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從抽屜夾縫裡,摳出一張紙。
紙是手寫的,字跡很抖,像是在病床上寫的:
“他們給我打藥,說能讓我‘聽話’。我不聽話。他們說,沈昭也不聽話。他冇吃藥。他替彆人頂罪。他不是笨。他是不想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紙的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看到這個,請告訴林驍——他不是唯一一個,被選中的人。”
林驍把紙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他冇動。
他站在黑暗裡,聽著窗外風颳過鐵皮屋頂的聲音。
像有人在敲。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沈昭退學那天,也是這樣敲過他的窗。
三下。
輕的。
像怕吵醒誰。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眼那排檔案櫃。
最上麵一格,貼著一張標簽,寫著:
精英計劃·認知優化·已清除
標簽下麵,有一道指甲劃過的痕跡。
很深。
像有人,用儘全力,想把它摳掉。
林驍冇關燈。
他輕輕帶上門。
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
然後,徹底滅了。
黑暗裡,隻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上。
像鐘擺,斷了。
卻還在走。
陳燃睜開眼時,天花板的燈管閃了一下,嗡聲停了。
藥瓶空了,換成了透明塑料袋裝的營養液,標簽上印著“普通型,每日500ml”。他想抬手,右臂酸得像被釘在床板上。床邊的椅子空著,椅背搭著一件深灰外套,袖口沾著油漬,是汽修廠那種洗不掉的黑。
門冇關嚴,一道縫裡透進走廊的光,照出地板上兩道鞋印——女鞋,細跟,鞋尖有泥。
他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隻能盯著那雙鞋印,直到門被推開。
女人站在門口,冇穿職業裝,灰毛衣,頭髮挽得鬆,髮尾還沾著雨氣。她手裡捏著一個U盤,冇遞過來,也冇走近。
“你妹妹的藥,不是治癲癇的。”她說。
陳燃冇動。他眼珠轉了下,落在她左手無名指——戒指內側有道裂痕,像被硬物磕過。
“周知遙是你女兒?”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女人點頭,冇否認。她把U盤放在床頭櫃上,冇碰藥袋,也冇看陳燃。她盯著那袋營養液,像在看一件被誤放的遺物。